——奉贤殿
众公主皇子妃亲手布置准备用来祭祀的祭器用物,司岄悬一转过头,见程少商正盯着霍伯父的画像看。
忙完手中的活,司岄悬走到了程少商的旁边。
左边的是霍伯父,也就是…子晟的舅父,右边的是我阿父。

程少商看了看司岄悬,又看了看那画像上穿着甲胄的人。

看这画像,阿姊与司将军的气质十分神似。
是啊,别人都说我与阿父长得并不像,但光看气质便知道这是司珩的女儿。

我阿兄倒是与阿父像,我长得像我阿母。


阿姊的阿母定是倾城的美人。
司岄悬笑了笑。
你觉得…子晟长得像霍将军吗?

程少商盯着那画像看了许久。

我虽未见过城阳侯,但我觉得子晟与霍将军长得有几分相像……
司岄悬叹了口气。
这是自然。

程少商也没有多想,只觉得外甥长得像舅父十分正常。
此时,太子妃端着祭品走了过来。
#太子妃 在聊什么呢?

见过太子妃。
储妃。

#太子妃 都准备好了吗?

我与阿姊在摆放贡品呢,一会儿一起祭拜。
#太子妃 你在长秋宫聆训,自然是要辛苦些。
#太子妃 哦对了,我来送祭祀用到的香丸,放在何处?
我来吧。

司岄悬接过太子妃手中盛放着香丸的盘子。

这火折子我便收下了,待会儿我与岄悬阿姊一同去。
太子妃点了点头。
#太子妃 我见你刚才对着霍将军的画像发呆,是怎么了吗?

我只是觉得子晟与霍将军长得有些相像罢了。
#太子妃 都说外甥肖舅,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也不愧你待子晟情意深重,一眼便看出来了。

哪有太子待太子妃好,我听闻朝中大臣都奏请太子殿下另娶侧妃,太子殿下都不答应。
听到这话,太子妃的脸色十分复杂。
司岄悬站在一旁,一语不发,毕竟过去的故事她都一一知晓。
#三公主 皇兄不答应,并非是因与储妃感情好。
三公主昂着头十分高傲的走了过来。
#三公主 全因曾经沧海,故人难忘。
#三公主 储妃,我说的可对啊?
司岄悬定睛一看,在众多烛火的映照下,三公主穿着的衣裳愈发奇怪,竟好似透着红。
她并不打算掺和进她们的口舌之争,端着香丸就要走开。

三公主,此处还未布置妥帖,请三公主移步偏殿休息吧。
程少商忽然替储妃开口,她也不得不停下脚步,皱着眉示意少商不要多事。
#三公主 我是特意来寻储妃说说话的,今日在席上,储妃不是与我母妃挺多话的吗?如今怎么没话说了?
#三公主 储妃性子如此沉闷,还穿的如此寒酸,如何能令皇兄心仪?
太子妃的脸上尴尬、恼怒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表情好生难看。
#太子妃 三妹还是莫要取笑我了。
#三公主 啊,我忘了,母妃要求缩减宫中开支,储妃母族不过普通农户,缩减用度后恐怕捉襟见肘了吧?
#三公主 能支持东宫这么久,确实为难你了。
三公主,有话也得分清楚场合再说,今日是我阿父与霍将军的忌辰,还请你少说几句。

三公主看了看司岄悬,收敛了些许。
但还是架不住她嘴痒。
#三公主 这祝祷用的香丸价值不菲,之前我还怕储妃凑不足银钱买,耽误两位将军祭祀,以我皇兄对储妃的厌恶,怕是不会为你辩解。
说完,三公主便转身走开。
说时迟那时快,程少商抓了一把司岄悬端着的香丸,一下撒在了三公主落脚之处。
#三公主 哎呀!
连端着香丸的本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三公主便滑倒在地了。
她这一滑倒,便露出了素衣之下那红绸金丝价值不菲的裙角。
祭祀之日,她竟敢穿如此光鲜艳丽的衣服,简直就是大不敬!
三个婢女急忙过来扶她,结果也被滑倒了,还成堆的压到了三公主身上。
#三公主 还不快起来!你们要压死我吗!
几人扶一下滑一下,摔了好几回。
太子妃见此场景,在一旁捂嘴偷笑。

三公主,可曾伤到?
三公主好不容易站稳,转过身来。
#三公主 少假惺惺!
司岄悬端着那香丸向前一步故意给她看,就好像在说“是我撒的,你能咋滴?”一般。
哎呀,真是抱歉,不小心撒了,三妹没事吧?

#三公主 你!
三公主气得声音都变了。
#三公主 程少商,司岄悬,给我等着,我迟早收拾你们!
说完,她转身就走。
#太子妃 三公主素来瞧不起我,她对我冷嘲热讽惯了,你们方才不该为了我与她起冲突的。

我就是觉得她好笑,明明是三公主,非要像一个暴富商贾似的。

阿姊,你不应该替我担这个名头的。
程少商扯了扯司岄悬的衣袖。
无碍,就算真是我干的,她也不敢将我处置了。

太子妃在一旁叹了口气,一脸委屈。
#太子妃 三公主能靠着小越候,阿悬妹妹有阿兄与军功傍身,不似我这般,娘家也靠不住……
司岄悬已经记不清这是太子妃第几次在自己面前说自己可怜且自怨自艾了。
她又一脸关切的看向程少商。
#太子妃 少商,你既得罪了她,从今日起见着她可要避着些,她性子乖张,睚眦必报!

我也性子乖张,我也睚眦必报,日后,就看谁报得过谁吧!
太子妃一脸难为情,也没再劝少商。
嫋嫋你以后多跟着我,阿姊护着你!

说着,她还朝程少商挑了挑眉。

阿姊你最好啦!
少商的笑,十分单纯。

哎,太子妃,她刚刚说的沧海故人,是谁啊?
司岄悬被噎了一下,她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她赶忙开口转移话题。
哎呀少商别说话了,快来与我一同布置吧。

她用肩膀挤着少商就把她带走了。
程少商一脸懵。
——正式祭礼
作为两个家族仅存的血脉,司岄悬与凌不疑跪在最前面,神色凝重带着悲戚。3
她哥哥呢?
程少商是凌不疑的新妇,也是霍家的新妇,她在跪垫的另一侧端着香粉供他人取用。
袁善见也与程少商做着一样的事,这本是驸马做的事,司岄悬既是外嫁出去,他便可以不做此事,但是他自己向圣上要求了要亲力亲为。
看到他跪在那边的时候,司岄悬看向他的惊讶中混着感动。
文帝身后站着越妃与宣后,他们身后则跪着各皇子、皇子妃,公主以及驸马。
木鱼声沉重而又有节奏的响起,场面十分庄严肃穆。

霍兄,贤弟,朕思念你们十五载,你们却不得入梦,都怪朕当年没有及时救下孤城,没有及时派出支援,朕,当真是有愧于你们啊!

事到如今,斯人已逝,也就不得为辩了……
文帝携宣后、越妃庄重的行了一礼。

凡我文氏子孙,日后要牢记今日之荣耀,是霍氏、司氏,给予我们的。
他的声音已微微有些沙哑。

子晟啊,给你舅父磕个头,告知他,如今你已要娶新妇了。

昭昭,给你阿父磕个头,让他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当年的那小团子,如今也要将嫁为人妇了。
司岄悬与凌不疑一般,交叠双手贴于额上,深深弯下腰磕了个头。
司岄悬承受着两股痛苦,一股是丧亲之痛,一股是知晓一切的痛。
当年孤城的事情,折磨了她十几年。
她没有看向身旁的凌不疑,她知道他也承受了许多许多。
她只是直直的盯着司珩的画像,那是隐藏不了的悲伤,仿佛在求那画像中的人一般。
她在祈祷,希望自己的父母与霍伯父夫妇在天有灵,告诉她该怎么办,教她该如何做,将一切真相告知与她,指引她去报这血海深仇,让她与子晟摆脱痛苦。
文帝看着二人成长的背影,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
他长叹了一口气。

为霍氏、司氏家族,上香,祭奠。
袁善见将那香粉捧出,文帝挽起手袖捏了一撮香粉,撒在了祭奠的香炉之上。
刚刚文帝讲话时,袁善见一直在看着司岄悬。
他看见她与凌不疑的脸上,都露出了比悲恸更复杂的神情。
他又想起了司岄悬腰间那枚刻着“凌不疑”三字的白玉玉佩。
袁善见总觉得自己不了解她。
文帝看了看上头的两画像,站了许久后走回了原位。
接下来是宣后、越妃,然后是太子与太子妃、二公主与驸马等平辈跪在跪垫上磕了头后,从袁善见与程少商手中取用香粉祭奠。
此次三公主并没有带宣氏驸马来。
她看了看程少商,故意吹了一口气,将香粉吹到了她脸上。
一旁的袁善见皱着眉躲开。
#三公主 哎呀,少商妹妹,这香粉容易迷眼,你可小心一点儿。
三公主这一跪,一小节红色的袍角便暴露在了程少商与袁善见的眼前。
袁善见皱起眉,眼中也满是吃惊。
程少商趁她撒香粉磕头的时间,偷偷伸出手将三公主衣带上的线缠在了烛台上。
如若是往常,袁善见定是看不惯这种行为的,但是他这次瞧见了却装作没看见,任少商在他旁边操作。
三公主一站起来,衣带便带倒了那烛台,灯油与灯芯皆砸在了她的衣裳上,直接着了起来。
#三公主 什、什么东西,别烧起来,还愣着干嘛!快灭火呀!
三公主着急忙慌的拍打着衣裳试图灭火。
一旁的程少商与袁善见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默默躲开。

快快快,灭火呀快呀!

别愣着,快将三公主的外裳脱去!
听到这话,三公主慌了,连忙将里边的红衣裙遮掩好。
#三公主 别别别,别碰我!
司岄悬皱着眉看向闹哄哄的另一边,只见程少商与袁善见“功成身退”的站在一边给来灭火的奴婢让路,便知道这事定是人为。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那身野鸡衣裳!我让你换也不换,是连小命都不想要了吗?给我脱了!
越妃一指,立刻有两名婢女上去将三公主那着了火的外裳脱了下来。

你脖子上还戴了什么玩意?
素白的外裳被完全脱了下来,一身的华服珠宝尽现。
三公主转过身,咬牙切齿的看着程少商说道。
#三公主 一定是你!是你故意害我出丑!

在下可作证,是三公主转身时衣带撇翻了烛台,并非少商君所为。
程少商有些惊讶的看向袁善见。
三公主气急,指着袁善见就要骂他。
#三公主 你!

今日霍氏、司氏祭奠,谁允许你穿成这样!
文帝的怒声响起,三公主也来不及骂人了,立刻转身跪下。

朕已经三令五申,宫中杜绝奢靡之风以效天下,而你呢?把朕的旨意当成了耳旁风啊?!

在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啊!
五公主在后面看热闹幸灾乐祸,越妃一脸恨铁不成钢。
#三公主 父皇恕罪…今日是我去探望母妃后,才得知祭典一事,又着急去长秋宫赴午筵,衣裙已无法更换,所以才不得不应母妃外袍遮掩的……

霍司祭典每年一次,你若不记得,那更是可恨!

你身为公主啊!食天下之俸禄,却不曾将建国的恩者铭记于心,着实该打!
二公主赶忙替三公主求情。

父皇,三妹此事确实做错了,还请父皇重重责罚!只是…此为家事,今日又为祭奠之日,不便当着二位将军的面惩罚三妹,令他们灵下难安,不如回永乐宫中再做处置……
越妃转头瞪了二公主一眼,二公主立刻闭上了嘴。
此时五公主又来煽风点火了。

父皇,我表哥宣驸马一年俸禄不过三百贯,三姊此身绫罗珠宝怕是不下百金吧?

这几日孩儿常看三姊颇为阔绰,有时一日能换三套首饰,身为公主财源不明,可并区区家事啊……
三公主看着文帝越来越愤怒的表情,立刻磕下了头不敢看他。
文帝冷笑,开口道。

对呀,你倒是说说,你是从何处,获得如此多的财富啊?
#三公主 我…我与人合开酒楼所赚……
司岄悬心中冷笑,脸上皆是寒冷的鄙夷。
她的直觉永远准到连她自己都会惊讶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