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听闻程少商被圣上传入宫了,凌不疑也早早入了宫。
司岄悬不禁感叹:嗐,现在的年轻人~
袁善见是下午到府上的,接她去袁府与袁州牧夫妇用晚膳。
司岄悬还特意换了身看着温柔端庄的衣裳,一路上紧张得一直搅动手中的手帕。
善见,你说要是你阿父阿母不喜欢我怎办?要是我什么没做好,讨人嫌了怎么办?

袁善见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紧张。
不管是火场逃生,还是身受重伤,都没见她露出半点紧张害怕的神情,反倒是去见个父母把她给紧张坏了。
袁善见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握住了她那不安分的小手。

公主下嫁,谁还敢嫌你?

我阿父阿母也算开明,婚姻之事皆由我自己做主,他们信任我的眼光。

放心吧,有我在。
司岄悬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到恒阳王府时,袁善见早已让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准备好了,所以当司岄悬到袁府的时候,袁家的家丁婢女已经整齐的排成两排在门的两旁静候了。
上一次来还是赏梅宴,也算半个见家长了,不过这次的隆重程度,是上次无法比拟的。
没有了那些花枝招展的贵女,这是属于她一人的待遇。
傍晚时分,两排羊皮灯在朦胧的昏黄灯光下显得十分华美。
袁善见与司岄悬在一众仆人的簇拥下往里边走去,不同上一次的粗略看过,这次她是认真欣赏整座袁氏府邸。
整座袁府宅邸的风貌就犹如一本古旧书卷被她翻开,庭院疏阔,山石多样,还有数十株苍健挺拔的巨木在这夏日焕发出勃勃生机,翠绿欲滴。整座袁府到处都散发着一种令人舒适的陈旧感。
听袁善见说,这座宅邸经历了两朝风雨,后来圣上定都于此,老宅邸也只是稍作翻修,没有改变其原来的样貌,所以这里有一种别家都无可比拟的古朴底蕴。
司岄悬走在袁善见身旁落落大方的看着这院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先前的紧张也被一扫而光了。
上次赏的是梅,这次赏的是院。
她觉得自己以后若是要居住在此,好像也不错。
夏日炎热,过府一趟已是身上出汗。稍作梳洗过后,一名衣着不俗的和善老媪从旁过来亲自服侍司岄悬更换服饰。
那老媪也不多说话,只是一直微笑的看着司岄悬。她被老媪这突如其来的亲和劲整的有些手足无措,察觉到司岄悬的好奇,老媪才缓缓开口。
#王媪 我是公子的傅母,免贵姓王。
司岄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袁善见让他的傅母亲自来服侍自己了。
辛苦王媪了,王媪不用去服侍善见吗?

王媪一直盯着司岄悬,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声音也放软了下来,没有同袁善见说话时的针锋相对。
#王媪 公子的主意大的很,又爱挑剔,穿什么衣裳配什么玉饰,十岁起就不容别人给他做主了,老奴才不去找晦气。
王媪笑眯眯的说。
司岄悬听到这话也笑了,这话倒是说的没错,她觉得王媪十分有趣,不禁也对她亲和了许多。
换好衣裳,司岄悬由王媪引着去了用膳的正堂。此时已是灯火通明,袁善见正装扮一新的站在门旁等待她。
银冠锦衣,温润如玉。
司岄悬微笑着过去不动声色的扯了扯袁善见的衣裳。袁善见低头看了看她那紧张的小手,不禁也弯了嘴角。两人一同跨步走入堂内。
刚才王媪虽然那么说,但是袁善见的衣饰细微处依然不难看出年长女性关怀的痕迹。
上次赏梅宴是冬日,司岄悬见他多佩戴触感温润的羊脂玉,像这种夏日,袁善见都喜欢佩戴冰凉的青玉。
袁善见好像总是玉不离身。
司岄悬儿时也喜欢佩戴青玉,后来她老是上蹿下跳磕磕碰碰磕坏了好几块上好的玉后,嫌麻烦便不乐意戴了。
过了一小会儿,袁州牧夫妇缓步到来,袁善见带着司岄悬给他们行礼。
碍着品阶身份,袁州牧夫妇也得向司岄悬行礼,待过门后便无需如此了。
司岄悬总觉不妥,便让袁州牧夫妇称呼她的名字便可。
与上次赏梅宴见到的一般,袁夫人还是一身白衣,虽已历经沧桑,但是美貌依旧,神情却是冷漠十分。
不过她腰侧挂着的那血染一般鲜红的美玉倒是十分夺目。

听闻恒阳王小王爷前几日刚回都城,不知其身体是否安康?
兄长身体无恙,多谢袁夫人关心。

今天也是袁夫人超常发挥,对司岄悬频频微笑,问询了许多家常,袁善见看着自家阿母与新妇互动和谐也在一旁微笑。
袁州牧跟袁善见眉眼十分相似,头发花白,神情有些隐藏不住的疲倦。
行过礼后,袁州牧让下人捧出一盘金玉当见面礼,语气十分温和。
#袁州牧 岄悬多吃些,无需拘谨。
好,多谢袁大人。

待长辈入座后,司岄悬才在袁善见的身旁坐下。
上完酒菜后,四人动筷用膳。
司岄悬紧张,饭量自然也就小了。袁善见就笑着给她一直夹菜,司岄悬无法在这种场合说他,只能干瞪着他。
袁善见一脸无辜。
看着二人的互动,袁州牧夫妇都低头浅笑。
夹菜的动作间,司岄悬眼尖的看见了袁州牧衣袖下的手臂似乎缠着绷带。
她讲身体靠近袁善见,轻声询问。
善见,州牧大人是受伤了吗?

袁善见撇了撇嘴,悄声回答。

阿父前些日子遇刺了,不妨事的。
说完,袁善见又夹了一块鱼肉给司岄悬。
司岄悬一脸苦相,看向袁善见。
袁善见挑了挑眉,眼神示意她尝尝。
拿他没办法……
酒肉撤下后,下人们又端上了甜点果酿,还有司岄悬十分喜爱的冰酪浆。
看着司岄悬看到酪浆的眼睛都要迸发出光来,袁善见浅笑着给她舀了一碗。
这可是他特意问了司崇影的,还亲自去恒阳王的膳房问了那庖厨如何制作保存。
司岄悬美滋滋的喝着,只见袁州牧夫妇各自吃各自的,互动很少,俨然成了“相敬如宾”的典范。
四人正说说笑笑,气氛正一片融洽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站住!拦住他!快,快张网!!”
司岄悬正奇怪着谁人敢擅闯朝廷命官的府宅,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只见头顶房梁上传来哗啦啦一阵巨响,司岄悬赶紧起身躲开将袁夫人护在身后。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两手各执一把巨锤的男人一跃而下。
袁善见赶忙一个箭步冲过来将司岄悬扯到身后,张开一臂紧紧的护住自己的新妇与阿母。
司岄悬被那掉落下来的灰尘与碎瓦呛的连连咳嗽,也不忘护着身后的袁夫人。
护卫也纷纷冲了进来,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保护在内。
袁善见怒声道。

第五成,你有完没完?!刺杀朝臣本是重罪,阿父已经既往不咎,你还要变本加厉!来人啊,弓弩手何在!
袁州牧着急的连连摆手。
#袁州牧 阿慎,你先别说话,谁也别动……兄长,你别乱来,这里是天子脚下,都城重地,真把事情闹大了就不能善了啊!
听到袁州牧这段话,司岄悬不断思考这其中的怪异之处。
那一脸胡须的魁梧汉子冷笑道。
#第五成 袁沛,你这负心薄幸无耻忘义的小人,你当我怕死么?你们倒是在此一家和乐迎娶新妇!有种将我一刀杀了,不然我定拿你的人头祭奠合仪妹妹的在天之灵!
司岄悬扯着袁善见腰间的衣服,在袁善见身旁探出头来,冷声回答。
这位壮士,您若是刺客,这会儿早就万箭穿心了,还容你废话?您若是侠客,就与州牧大人另约时间了结恩怨,莫牵扯别人!若你是走错路的食客,便早些回去吧!

吾乃当今圣上义女,恒阳王之妹,你若是伤了在场任何一人,本公主跟你没完!

袁善见原本绷着脸,听到司岄悬这话的时候神情一松,手放下来紧紧握着司岄悬的手。
第五成看着一脸冷静被袁善见护在身后的司岄悬,冷哼一声。
#第五成 既是公主,又怎想嫁到如此人家!小女娘,切莫被这家人骗了,免得日后,不得善终!
袁善见眉头一皱,就要开口说他,却被司岄悬抢先了。
本公主嫁与何人与你何干?评判一人对错好坏又怎能只听取你的片面之词?真当我傻吗!

袁善见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时,原本一直置身事外的袁夫人笑了笑,牵过司岄悬的手。
袁善见低头看着自家阿母的动作一愣,有些不可置信。

岄悬,此事由他们处置,你随我去换身衣裳。
说完,袁夫人在侍卫的护送下带着司岄悬就往门外走去。
临走时,司岄悬转头看向袁善见,看他正说着话,一脸冷漠。
他冷漠时的神情,与袁夫人还挺像的。

父亲,还是先把他捉起来罢,不然就没完没了了!
袁州牧像是从司岄悬的话中得到了灵感,开口道。
#袁州牧 左右听了,我义兄今夜来赴宴见我袁家新妇,是走错路了,旁的谁也不许多嘴!好了,赶紧张网过来!
那第五成悲戚的大喊道。
#第五成 袁沛!你不用替我遮掩,我就是来取你狗命的!万箭穿心,哈哈哈,合仪就是死在你袁家的弓箭之下……
后面的,司岄悬便听不到了。
来到袁夫人的居室,又是一番梳洗更衣,司岄悬精疲力竭的边擦着汗边跟着被奴婢来到居室深处一间小小的祭堂中。
只见袁夫人跪在灵案前,一直在轻声祝祷,听到脚步时,她转过身来。
司岄悬走到近前,发觉香案上的灵位竟写有“先夫袁公羽……”等字眼,她顿时一惊,心想,袁夫人的先夫怎么也姓袁?
之前司岄悬就有听过袁夫人怀念前夫的传闻。
袁夫人察觉到她的疑惑,屏退奴婢后笑道。

有些事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我初婚所嫁之人,正是州牧大人的堂兄。
那是一个哀伤的老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