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的平江路宛如水墨画卷,青石板路上凝结的露珠在曦光中闪烁着细碎银光。
钟严森修长的指尖拂过缂丝机冰凉的木架,檀香味的须后水在晨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他第三次调整反光板的角度,确保等会儿第一缕阳光会像金线般精准穿过经线的间隙。
檐角铜铃被晨风轻叩,叮咚声里,他突然想起助理今早的简讯:"女孩子都喜欢浪漫,老板您要不要带束花?"
但她更注重工作。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木门"吱呀"开启的声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于梨逆光站在门槛处,发梢还沾着赶路时沾染的柳絮。
她手中银鱼干的包装簌簌作响,和远处摇橹船的水声奇妙地应和着。
"器材组说你要拍丝线分叉。"
话音未落,河对岸突然传来卖花女的吴侬软语:"茉莉花——白兰花——"悠长的尾音在晨雾中荡开,恰到好处地掩盖了他声线里那丝不自然的紧绷。
玳瑁猫从织机下蹿出,亲昵地蹭着他缝补过的裤脚。
钟严森弯腰时,看见于梨的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扩大——像他收藏的那对琉璃弹珠,盛着整个江南的春色。
《猫科动物行为学》记载,瞳孔放大代表情绪波动。这个认知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工作室渐渐被阳光填满。钟严森退到阴影处,看着于梨像对待易碎品般调试设备。
午后三点的风突然转向,吹得工作室的宣纸沙沙作响。
钟严森合上笔记本时,一片柳絮正好落在"于梨喜欢从45度角构图"这行字上。他轻轻吹走柳絮,发现于梨的耳尖红得像窗外熟透的樱桃。
她耳后那绺不听话的碎发,随着动作在晨光中轻轻摇晃,让他想起昨夜研读的《诗经》句子:"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正午的日光太烈,顾老拉上竹帘。斑驳的光影里,钟严森取出徕卡M3擦拭。相机皮套上沾着的沙粒簌簌落下,在青砖地上拼出个小小的"Z"。
于梨忽然转头,阳光透过竹帘在她脸上织出细密的光网。那一瞬间他想起母亲的话:"最好的镜头,是能留住光的指纹。"
午后三点的风突然转向,吹得案上宣纸哗哗作响。
钟严森合上笔记本时,一片柳絮正好落在"于梨喜欢从45度角构图"这行字上。他轻轻拂去柳絮,发现于梨的耳尖红得像顾老后院熟透的樱桃。
后厨传来糖芋苗的甜香,铁勺碰着瓷碗的脆响,让这个春日下午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暮色中的琵琶声断断续续。钟严森修长的指节按在儿童琵琶的丝弦上,笨拙地拨弄着《苏州好风光》的旋律。
石榴树影在他轮廓上摇曳,像幅活过来的水墨画。
钟严森坐在石榴树下弹琵琶。儿童乐器在他膝上显得滑稽,但弦音惊起了檐下的燕子。
"小钟学了三小时就为弹前奏。"顾老的声音混着炒松子的香气从厨房飘来,"说是要做什么市场调研...…”
回程的高铁穿过金黄的油菜花田。钟严森看着前排于梨发梢的银丝线,在夕阳中泛着温柔的光。他点开手机,删改六次的简讯终于发出:
「第37帧的经纬交错,让我想起敦煌壁画里飞天的衣袂。或许下次,可以试试逆光拍摄?」
车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得像个完美的镜头光圈,又像个欲言又止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