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最大的时候,于梨的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动的「慈济医院」四个字让她指节发白,伞尖在积水里划出凌乱的弧线。
三年来,这个号码只会在每月5号准时响起,提醒她续缴住院费。而今天不是5号。
“于小姐,您母亲刚刚睁眼了。”
医院的走廊比记忆中更窄。于梨奔跑时,围巾上未化的雪粒簌簌掉落,在消毒水味里融成小小的春天。
推开门的瞬间,她看见母亲枯瘦的手指正搭在窗帘绳上——淡蓝色的百叶窗漏进一缕光,恰好照在床头柜的山楂罐上。
“妈。”她哽住的声音惊动了那只手。于梨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像被雪堵住的烟囱。
母亲转过头来的动作很慢,像一棵在冬季冻僵的树重新学会摇曳,然后她看见了母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镜头的眼睛,现在蒙着一层薄雾,却依然在看见她的瞬间亮了起来。
母亲转头的动作很慢,像一棵在冬季冻僵的树重新学会摇曳。
她的目光一寸寸掠过女儿的脸,最后落在于梨腕间的疤痕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目光落在于梨腕间的伤痕时,瞳孔微微收缩,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床沿。
“没事妈妈,这是工作不小心弄的,打过破伤风了。”
雪在窗外下得寂静无声。
于梨从包里取出保温桶,倒粥的手抖得厉害,瓷勺碰在碗沿发出声响。
母亲忽然开口:“你身上有樟木香。”沙哑的嗓音像老旧磁带,“以前…你爸爸的表盒…也是这个味道。”
勺里的山药粥晃了出来。于梨低头擦拭,突然发现母亲枕下露出一角茶色布料——那分明是钟严森伞柄上同款的亚麻布,边缘隐约可见褪色的「Z」字刺绣。
“这是?”
"梨子..."**母亲的声音轻得像雪落,"伞要收好。"母亲合上眼皮,仿佛刚才的清醒已经耗尽力气,闭目养神。
护士进来换点滴时小声解释:“今早有位先生来送过补品,说是……电视台同事。”
于梨走到窗前,积雪压弯了花园里的山楂树枝。
一片嫩叶不合时令地冒出来,在风雪中颤巍巍舒展。她摸到口袋里那片意外落在伞上的枯叶,忽然明白——
她转身看向病床,发现母亲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正静静望着她。这一次,母亲的目光如此清明,仿佛穿越了三年昏睡的迷雾,直直看进她的心底。
窗外的雪依然在下,但病房里,春天似乎已经提前到来了。
——
**第七章(补完视角)· 病房外的春天**
住院部三楼拐角的窗前,一个修长身影正静静注视着她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
钟严森摩挲着腕间的古董表带,樟木香气缠绕在指尖。"钟先生。"护士长轻声走近,"按您吩咐,补品送到了。"
他点点头,目光仍停留在楼下的身影上。于梨正仰头看着住院部某扇窗户——那是她母亲病房的方向,却也是他此刻站立的地方。
"她问起送补品的人了吗?"
"问了。"护士长犹豫片刻,"于小姐似乎…...认出了伞上的标记。"
钟严森嘴角微微扬起。他当然知道她会认出来,糖纸内层也印着同样的「Z」字暗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助理发来的日程提醒闪烁着「周三7:00 办公室雪景拍摄」。
窗外,于梨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她手里的黑伞在雪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条蜿蜒的线,终于要连起两个离散的圆。
他最后看了眼病房窗口,转身时一片山楂叶从大衣口袋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