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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适59

原来,真的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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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娇站在衣柜镜子前,最后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镜中人被黑色羽绒服裹得密不透风,帽檐压低,只露出一双眼睛。这身打扮不像出门,倒像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连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有点滑稽,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头也没抬:

尚妈妈
尚妈妈

“这么冷的天还出去?早点回来啊。”

尚娇
尚娇

“嗯,去书店转转,很快回。”

尚娇含糊应了一声,手指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拧开,侧身闪了出去。

楼道里比家里阴冷许多,声控灯随着关门声亮起,投下昏黄的光。她快步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又被厚厚的墙壁吸收,显得有些闷。直到走出单元门,裹挟着湿气的冷风扑面而来,她才深吸一口气,仿佛从某种温暖的、已知的茧房里挣脱出来,踏入一片潮湿而莫测的迷雾。

她没叫车,选择了公交车。城西那片老居民区离她家不算近,公交车摇摇晃晃,穿过熟悉的街道,窗外的景色逐渐从规整的现代小区,变成低矮的、外墙颜色驳杂的楼房,沿街的店铺招牌也愈发陈旧,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空气里似乎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陈旧灰尘和煤烟混合的气味。

随着公交车报站声响起,尚娇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手机在口袋里“叮”了一声,是日程提醒:与王教授邮件沟通。她没理会,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洋发来的那个定位截图,和照片里苏静安静的侧影。这两者之间会有联系吗?她不知道。这一念头如同一缕纤细却坚韧的游丝,紧紧缠绕在她的心头。

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下,报出站名。她对照了一下手机地图,就是这里。起身,下车。

脚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微的水花。这一带确实很旧了。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早已落光,光秃秃的枝桠直刺灰白的天空。电线在头顶杂乱交错,像一张灰色的网。沿街的店面多是些五金日杂、粮油调料,或是门窗紧闭、看不出经营内容的小铺子,招牌上的红漆斑斑驳驳。偶尔有行人裹着厚衣服匆匆走过,脸上带着被生活磋磨出的、见怪不怪的漠然。

她打开手机导航,输入了林洋发来的那个楼栋号。地图上显示的距离步行大约十分钟。她没立刻朝那个方向走,而是先在附近看似随意地转了一圈。她走过一个露天菜市场,即使在这种天气,摊位也摆了出来,蔬菜蔫蔫的,鱼摊前的地面湿滑肮脏,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和烂菜叶的味道。她走过一个简陋的儿童游乐场,铁质的滑梯和跷跷板锈迹斑斑,空无一人。她的目光扫过路边的报亭、公共电话亭(居然还有)、贴着各式小广告的电线杆,心跳在安静的外表下,一下下,清晰可闻。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路过此地的普通学生,偶尔停下看看手机,或者抬头辨认一下模糊的路牌。羽绒服的帽子和口罩提供了很好的伪装,也隔绝了部分寒冷的空气,让她呼出的白气在口罩边缘凝成细小的水珠。

终于,她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红砖砌的老式六层居民楼,楼距很近,晾晒的衣服在阴沉的天空下无精打采地垂着,有些还在往下滴水。地面是水泥的,裂缝里长出枯黄的杂草。垃圾桶堆满了,旁边散落着一些垃圾。这里比主街更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不知道哪家小孩隐约的哭闹。

她放慢脚步,目光搜寻着楼栋号。3号楼,5号楼……7号楼。就是前面那栋。外墙的米黄色涂料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像生了严重的皮肤病。单元门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铁门,虚掩着,门上的纱网破了好几个洞。

她的脚步停在了斜对面一栋楼的阴影里。这里有个废弃的报刊亭,正好能挡住大部分身形。她背靠着冰冷陈旧的铁皮亭子,目光紧紧锁定7号楼的单元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偶尔有居民进出,多是老人,提着菜篮子,或者牵着蹒跚学步的孩子。没有看到马华越,也没有看到任何看起来像“安”的、年轻的学生模样的人。寒风从巷子口灌进来,穿透厚厚的羽绒服,让她开始觉得手脚冰凉。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长,放大,混合着潮湿的寒气,渗入骨髓。

她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愚蠢。就算马华越真的来过这里,现在也肯定不在了。她像个蹩脚的侦探,守着一个可能毫无意义的空巢。

正当她准备放弃,考虑是否要再绕到楼后看看时,7号楼的单元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个“男生”,穿着深灰色的短款羽绒服,牛仔裤,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型超市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桶泡面和几瓶矿泉水。他走出单元门,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着巷子另一头,也就是尚娇来时方向的相反侧走去。

不是马华越。身高体型有点像,但走路的姿态,还有那身打扮,都不是。尚娇心中那微弱的希望之火摇曳不定,几乎即将熄灭。

然而,就在那个“男生”经过巷子口一盏坏了一闪一闪的路灯下时,一阵稍大的风吹过,掀起了“他“羽绒服的帽子,也把“他”原本塞在耳后的口罩吹得松脱了一些,挂在下巴上。

虽然只是一瞥,虽然光线昏暗,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尚娇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那张侧脸……线条,下颌的弧度,还有那副细黑边的眼镜……

是苏静。

是那个高中时总坐在教室后排,安静得几乎像一抹影子的苏静。只是此刻,她剪短了头发,穿着男生的衣服,帽檐压低,行色匆匆。

尚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身体紧紧贴在报刊亭冰凉的铁皮上,只露出小半张脸,看着她快步走向巷子深处,拐过一个堆放杂物的拐角,消失了。

苏静。安。

那个“安”是“静”的一部分?是某种代号?还是……她真的就是马华越要见的人?

无数个问题像炸开的烟花,在尚娇脑海里轰鸣。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其中混杂着震惊、困惑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她没动,继续在阴影里等待,目光紧紧盯着苏静消失的那个拐角,又时不时扫向7号楼的单元门。

大约五分钟后,或许更久,苏静返回了。手里的塑料袋不见了,帽子重新戴好,口罩也拉了上去。她走到7号楼单元门前,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似乎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小半张脸,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屏幕上迅速点击。

然后,她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抬起头,没有进单元门,而是转过身,朝着巷子口,也就是尚娇藏身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尚娇的心猛地一提,几乎要跳出喉咙。她迅速将整个人缩回报刊亭后面,蹲下身,假装系鞋带。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嗒、嗒”声,节奏规律且清晰可闻。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从报刊亭旁经过,没有停留。一阵很淡的、类似于药皂的气息飘过,很快被寒风卷走。

尚娇保持着系鞋带的姿势,等那脚步声走远了一些,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从报刊亭边缘小心地望出去。

苏静的背影迅速穿过巷子口,朝外面的主街走去。她没有回头。

尚娇等了几秒,猛地站起身,腿因为蹲久了有些发麻。她顾不上了,从报刊亭后绕出来,快步走到巷子口,小心地探出头。

苏静已经走到了主街对面,正在公交站牌下看路线图。她似乎很急,不时低头看手机。

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缓缓进站,喷出一股灰白色的尾气。苏静没有上车,她看完站牌,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身,拐进了主街旁边另一条更小的岔路。

尚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跟了上去。她拉紧了口罩,压低帽檐,混入街上稀疏的人流,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缀在苏静身后。

苏静走得很快,目标明确。她没有再进任何居民楼,而是沿着那条岔路走了大约两百米,停在了一家店面门口。那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小旅馆,招牌上的“宾至如归”四字中,“宾”字缺失了一点,霓虹灯管半数损坏,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黯淡无光。

苏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推开了那扇贴着褪色招贴画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尚娇停在马路对面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旁。热烘烘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与周围的潮湿陈旧格格不入。她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玻璃门,门后是昏暗的前厅,看不真切。

她来这里做什么?找人?还是……她就住在这里?

马华越是不是也在这家旅馆里?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打着旋儿。尚娇站在烤红薯摊升腾的热气边缘,身体一半是跟踪带来的紧绷和冰冷,另一半却被脑海里翻腾的猜测炙烤着。

她摸出手机,屏幕在阴天里泛着幽幽的光。点开相机,将焦距拉到最大,对着旅馆的招牌和门面,快速拍了几张照片。寒风中手指发僵,镜头有些抖。

然后,她点开和段蔚的聊天框。对话还停留在他叮嘱她“多穿点”那里。她盯着聊天框里那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表情,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该告诉他吗?告诉他,她像个偏执的跟踪狂一样,发现了高中时毫无交集的安静女同学,此刻正女扮男装,出现在可能与失踪朋友有关的可疑地点?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是把刚刚拍下的、有些模糊的旅馆照片发了过去,然后打字问:你那边,老街测绘,会记录这种私人经营的小旅馆吗?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着。烤红薯摊主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姑娘大冷天站在风口对着手机发呆有点奇怪。

几秒后,段蔚回复了。照片里是摊开的测绘图纸一角,上面用细致的线条勾勒出老街的房屋轮廓。在图纸边缘,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用铅笔标注着一个小小的矩形,旁边手写着一行小字:“原‘悦来客栈’,三层,砖木结构,现为私人旅社,名‘宾至’,疑似违规加盖。”

尚娇的目光凝固在那行小字上。

”宾至“

就是这家旅馆。

紧接着,段蔚的消息弹了出来:刚标注到这里。你看到谁了?

尚娇忍着冻僵的手指,慢慢打字:可能。我看到一个人进去了。一个……我们可能都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