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调暖风在宿舍里呼呼地吹,吹得人昏昏欲睡。尚娇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统计学的课本,上面的公式像一堆乱码。她盯着“相关系数”那几个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一头栽倒在枕头上。

“我不行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

“这玩意是人学的吗?”
对床的杨霖正对着镜子挤痘痘,闻言回头:

“娇娇,你可是咱们宿舍的学霸,连你都投降了?”

“学霸也扛不住这玩意儿,”
尚娇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我感觉我的脑子像被这些公式格式化了一遍,现在一片空白。”
何苗探出头:

“我有个主意。”

“咱们点奶茶吧,”
何苗眼睛发亮,

“据说甜食能激活大脑。”

“你只是想喝奶茶吧。”
陈程在底下拆穿她,手里还拿着本《心理测量学》。

“但她说得有道理,”
尚娇坐起来,摸出手机,

“点吧,我要全糖,甜死我算了。”
半小时后,四杯奶茶送到宿舍门口。尚娇插上吸管,猛吸一大口,温热的甜腻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舒了口气:

“活了。”
杨霖凑过来看她摊在床上的书:

“这公式到底啥意思?”

“简单说,就是看两个变量有没有关系,”
尚娇用笔尖戳着书页,

“比如你复习时间和考试成绩的关系,一般来说,复习时间越长,成绩越好,这叫正相关。”

“那我昨天复习了八个小时,”
何苗举手,

“今天做模拟卷还是不及格,这算什么?”

“这属于...”
尚娇顿了顿,

“属于个例,需要进一步分析。”

“分析啥,”
何苗哭丧着脸,

“分析我是不是智商有问题?”
宿舍里爆发出一阵笑声。陈程从书里抬头,推了推眼镜:

“我觉得不是智商问题,是方法问题。你要不要试试费曼学习法?”

“啥玩意儿?”

“就是把知识教给别人,”
陈程认真地说,

“你能教明白了,自己也就懂了。”
何苗眼睛一转,看向尚娇:

“娇娇,你给我讲讲这个相关系数呗?”
尚娇看看她,又看看床上的书,叹了口气:

“行吧,我试试。”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坐标系:

“假设这是复习时间,这是考试成绩...”
讲了五分钟,她发现何苗的眼神越来越迷茫。

“懂了吗?”
她问。

“没有,”
何苗笑嘻嘻地说,

“但我感觉你讲得挺认真的。”
尚娇扶额。杨霖在旁边笑得奶茶差点喷出来。
手机“叮”了一声,屏幕亮起,是段蔚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他站在工地临时搭的棚子里,面前是张折叠桌,桌上摊着图纸,旁边放了碗泡面。背景里能看到裸露的钢筋和水泥袋。
段蔚:在工地吃午饭。
段蔚:老坛酸菜味
段蔚:yyds
尚娇:你就吃这个?
段蔚:不然呢?工地盒饭十五一份,泡面五块,我省下十块钱给你买奶茶。
尚娇:谁要你省了,好好吃饭。
段蔚:知道了知道了。你复习得怎么样?
尚娇:正在试图理解为什么我的脑子装不下这些公式。
段蔚:需要场外援助吗?
尚娇:你能帮我考?
段蔚:不能,但我可以给你讲笑话,缓解压力。
尚娇:那讲一个。
过了会儿,段蔚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他压低了的声音传出来,背景里有机器的轰鸣声:

“为什么统计学书那么厚?”
尚娇:为什么?

“因为它要把简单的事情说得很复杂,这样才能显得专业。”
尚娇没忍住,笑出声。杨霖凑过来:

“段蔚说啥了?把你乐成这样。”

“没什么,一个很冷的知识。”
尚娇笑着回:你工地不忙吗?还有空讲冷笑话。

“刚浇完一轮混凝土,等凝固,能歇会儿。”
段蔚又发来一条语音,这次声音里带着笑意,

“尚娇,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想把你从图书馆拽出来,去新街口吃那家芋圆冰。大冬天吃冰,爽。
尚娇:你疯了吧,这么冷的天。

所以才刺激啊。去不去?我这边差不多四点能结束。
尚娇看着手机屏幕,又看看床上摊开的书。统计学公式在眼前晃,奶茶的甜腻还在舌尖。
她想了想,打字:行叭。但我要吃热乎的,不吃冰。
段蔚:成交。那家店也有热的,红糖芋圆,可好吃了。
尚娇:那你来接我😊
段蔚:好,四点二十,你宿舍楼下。
放下手机,尚娇重新看向那本统计学。那些公式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面目可憎了。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娇娇,”
何苗凑过来,

“你要出去啊?”

“是啊,段蔚说带我去吃东西。”

“啧啧啧,恋爱的酸臭味。”
杨霖摇头,

“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给你们带回来,”
尚娇说,

“那家芋圆据说很好吃。”

“这还差不多,孺子可教也。”
下午四点,尚娇换了身衣服,淡粉色毛衣,休闲裤,外面套了件短款羽绒服。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涂了点唇膏,气色看起来好了些。
下楼时,段蔚已经到了。他换了身衣服,不再是工地上那套沾满灰尘的工装,而是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洗过,还有点湿,在冬日的冷风里微微翘着。

“这么快?”
尚娇走过去。

“冲了个澡,换了衣服,”
段蔚牵过她的手,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

“不然一身灰,怕被你嫌弃。”

“哥们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就上次在图书馆,你让我离你远点,说我身上有灰。”

“那是因为你在图书馆抖衣服,灰尘都飞我书上了。”
两人说笑着往校门口走。冬日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抵消了空气中的寒意。路边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枝桠在蓝天下伸展,像一幅简笔画。
打车到新街口,那家芋圆店在一条小巷子里。店面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但装修得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是手写的菜单。
店里人不少,大多是年轻学生。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段蔚拿起菜单:

“热的红糖芋圆,加红豆、芋头、珍珠,你要什么?”

“跟你一样。”
尚娇脱掉羽绒服,挂在椅背上。
等餐的时候,段蔚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个小小的、扁扁的铁盒子,漆成深蓝色,上面用白色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这什么?”
尚娇拿起来看。

“工地旁边有家手工店,老板娘教我做漆器,”
段蔚耳朵有点红,

“我做了这个,放糖果的。你不是有盒水果糖吗,可以放这里面,不容易压碎。”
尚娇打开盒子,里面是空的,但能闻到淡淡的漆味和木头的香味。她用手指摩挲着盒盖上的小房子,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个有烟囱、有窗户的小屋。

“你画的?”
她问。

“画了好几次才画成这样。老板娘说可以帮我重画,但我觉得...这样挺好。真实的,不完美。”
尚娇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把盒子小心地收进包里:

“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段蔚笑了,那笑容在店里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对了,周屿面试过了,你知道吗?”

“知道,秦丝语跟我说了。”

“秦总让周屿这周末去家里吃饭,”
段蔚压低声音,

“周屿紧张得不行,昨天给我发消息,问穿什么衣服合适,带什么礼物好。”
尚娇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总是平静温和的周屿,因为要去女朋友家吃饭而手足无措的样子。她笑了:

“然后呢?你怎么说?”

“我说,穿干净点就行,礼物不用太贵,有心意就好。结果他说,他在便利店打工攒的钱,给秦总买了条围巾,给秦丝语妈妈买了盒茶叶。”
段蔚摇头笑,

“我说你真是...实诚。”

“秦丝语知道吗?”

“知道,她说周屿傻,但傻得可爱。”
段蔚顿了顿,

“其实我觉得,周屿这样挺好的。不装,不做作,是什么样就什么样。秦总那种人,什么人没见过,反而会觉得这样的人难得。”
芋圆上来了。粗瓷碗,热腾腾的红糖水里浮着圆滚滚的芋圆,红豆和芋头炖得软烂,珍珠Q弹。尚娇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芋圆很糯,红糖水甜而不腻,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好吃吗?”
段蔚问,他自己碗里的已经下去小半了。
尚娇点头道:

“你慢点吃,烫。”

“饿惨了,”
段蔚又舀了一大勺,

“中午就吃了碗泡面。”
两人安静地吃着。店里很热闹,旁边桌的学生在讨论期末考,另一桌的情侣在低声说笑,老板娘在柜台后煮芋圆,蒸汽袅袅上升,在暖黄的灯光下晕开。
段蔚忽然开口,

“等考完试,你什么打算?”

“回家吧,”
尚娇说,

“快过年了。你呢?”

“我也回家,但可能在家待不了几天,”
段蔚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红糖水,

“工地那边,李工说如果我想,寒假可以去帮忙,算实习。虽然没多少钱,但能学东西。”

“你想去吗?”

“想啊,”
段蔚点头,

“但我也想过年多陪陪你。咱们两家离得不远,我可以去找你玩。”

“没事,你去吧,”
尚娇说,

“工作重要。而且寒假也不长,很快就开学了。”
段蔚看着她,看了几秒,叹气道:

“女朋友不粘人可怎么办?”
尚娇耳朵一热,低头吃芋圆。红糖水的甜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新街口的灯火次第亮起,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闪烁,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两人沿着街慢慢走,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

“要不要去看电影?”
段蔚问,

“最近有部喜剧片,据说很好笑。”

“好啊,”
尚娇点头,

“但我要给杨霖她们带芋圆回去,说好的。”

“那先买,再去看电影。”
两人折返回去,又买了三份芋圆,打包。拎着沉甸甸的袋子走到电影院,最近的一场要等四十分钟。他们在大厅的休息区坐下,段蔚去买爆米花和可乐。
尚娇坐在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情侣,有朋友,有一家三口。大厅屏幕上在放预告片,音效震耳欲聋。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很平常,但又很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吃好吃的,看场电影,聊聊闲天,不用想统计学公式,不用想期末考,不用想未来那些不确定的事。
手机“叮”了一下,是杨霖的消息:娇娇,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的芋圆还在吗?
尚娇:在呢在呢,我们在看电影,晚点回。
杨霖:看电影?!和段蔚?
尚娇:那不然呢?
杨霖:啧啧啧,约会啊。行吧,玩得开心,记得我的芋圆!
尚娇:放心,忘不了。
段蔚抱着爆米花和可乐回来了。他在尚娇旁边坐下,递给她一杯可乐:

“去冰的,知道你不喝冰的。”

“谢谢。”
尚娇接过,可乐杯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凉丝丝的。
电影是部轻松的喜剧,讲几个大学生毕业旅行闹出的笑话。放映厅里笑声不断,尚娇也笑得前仰后合。段蔚在旁边,偶尔凑过来小声说句吐槽,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痒痒的。
看到一半,他忽然握住她的手。不是之前那种牵着手走路,而是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尚娇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他眼睛盯着屏幕,嘴角有笑意,但握着她的手很紧,很暖。
尚娇没说话,只是也握紧了他的手。
电影散场,已经快十点了。两人打车回学校,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广播里放着温柔的老歌。尚娇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忽然觉得,期末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今天开心吗?”
段蔚问。
尚娇眨眨眼道:

“还行吧。”

“那我可得好好表现。”
段蔚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回去早点睡,别熬夜复习了。明天我再来找你,陪你复习。”

“好好好。”
车到南大门口。两人下车,段蔚把装芋圆的袋子递给尚娇:

“别让她们等急了。”
尚娇接过,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段蔚站着没动,看着她。
尚娇犹豫了一下,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
然后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回头,段蔚还站在原地,手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在路灯下笑得像个傻子。
回到宿舍,杨霖一看见她手里的袋子,立刻扑上来:

“芋圆!我的芋圆!”

“还热着,”
尚娇把袋子放在桌上,

“赶紧吃吧,家人们。”
三人围着桌子吃芋圆,何苗边吃边问:

“电影好看吗?”

“挺好看的,很搞笑。”
尚娇脱下外套,从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小铁盒,打开,把剩下的水果糖倒进去。糖果在盒子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橘子味的甜香飘出来。

“这什么?好可爱。”
陈程凑过来看。

“段蔚做的,放糖的。”
尚娇把盒子盖上,小心地放在桌上。

“啧啧啧,手真巧,”
杨霖摇头,

“娇娇,你这是捡到宝了。”
尚娇笑了,没说话。脑海里闪过今天的画面,工地的泡面,歪歪扭扭的小房子,热腾腾的芋圆,电影院的十指相扣,路灯下傻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