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户瞳瞳日（6）

接上文——

雷狮牵着卡米尔进来，轻轻关上门。

对于自小流落在外、在泥泞中摸爬滚打的卡米尔而言，被人看到情绪是致命的。

所以他养成了压帽檐的习惯。

开心时压，愤怒施压，紧张时压，委屈时也压。

帽檐一压、围巾一拉，整张脸上就只剩下一双看不出情绪的蓝眼睛，好似两湾寒潭。

掩盖自己的情绪是生存之道，是保命之道。

但雷狮可看不得自己的弟弟这个样子。

雷狮走过来一把掀了他的帽子，扯下来他的围巾。

卡米尔陷在软绵绵的懒人沙发里，整张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听雷狮简要说着当年的事情，好像突然有什么丢失很久的东西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直到大战结束、世界恢复和平后，他才明白，那是来自家人的底气。

……

雷狮在五岁那年，亲眼看着警卫把陪自己玩到大的叔叔和他怀里的婴儿拖了出去。

雷伊搂着他，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在一片黑暗中，他只能听到父亲低沉冰冷的声音。

小小的雷狮并不能理解昨天还在逗自己玩的叔叔今天怎么就成了罪人。

他只是推开姐姐，上前一步直面高高在上的父亲。

……

雷狮家的所有人都对这件事闭口不提，好像雷鸣父子俩从来没有存在过。

随着雷狮渐渐长大，家里的资料对他敞开。

他这才得以了解那段尘封的过往。

那是一个非常俗套的故事，卡米尔的父亲在一场酒会上与一位家世普通的小姐坠入爱河。

在酒精的作用下，两个人未婚先孕，意外有了卡米尔。

雷家的人虽然对这段感情颇有微词，但卡米尔的父亲是最小的儿子，家里有雷霆和雷震扛着，大家都只希望他平安幸福地度过一生就好。

孩子都有了，还能不管吗？

所以卡米尔的母亲，米兰小姐，被接入了王府。

然而在卡米尔出生两年后，雷震手里的军事布防图被泄露出去，远在前线的雷震中了埋伏，命悬一线。

缉查组顺藤摸瓜，查到了米兰小姐身上。

这位小姐是M国卧底，接近卡米尔的父亲便是为了雷震手中的机密。

甚至卡米尔的出生都是精心设计的。

事情败露后，米兰小姐当场自尽，鲜血涌出喷了卡米尔的父亲一脸。

就像在嘲笑他的天真无知。

卡米尔的父亲虽然并不知情，却被米兰小姐利用，在无意中参与了整个泄密过程，证据确凿，罪不容赦。

然而他受到刺激，精神崩溃，确诊了精神疾病，以此幸免于牢狱之灾。

可是王府世代忠良，怎能留下“叛徒”和他的血脉？

于是在卡米尔两岁时，他和他父亲被雷府除名，丢弃在外。

两年后，他的父亲精神疾病发作，从楼顶一跃而下。

从那以后，卡米尔被好心的邻居送到了当地的孤儿院。

但在那样偏僻的小地方，孤儿院并不是一个适合孩子生长的去处。

卡米尔度过了暗无天日的童年，直到雷狮与家族决裂，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海盗团。

海盗团找到他，把他从孤儿院带出来。

他才真正寻回了属于自己的家人。

……

卡米尔从沙发里挣扎起来，来到雷狮面前，站的笔挺，直视雷狮的眼睛。

雷狮恍然发现，当年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屁孩，如今已经长大了，自己略微低头就能正视他的眼睛。

小孩挺拔如松，正卯足了劲儿想要独当一面。

卡米尔眨了眨眼睛，好像有光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流动着妄图点亮漆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