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若霜挣扎着爬了起来,可药效还未散去,腿一软又摔回了污水里。她的发髻散乱了开来,雨水淋的眼睛都难以睁开。
你不知道?

柳凝歌一脚踩在她侧脸上,将其死死按在了地上,
运去北疆的冬衣被暗中更换,两万将士命丧蛮人刀下,柳若霜,你为了算计本宫,搭进去这么多无辜之人性命,难道午夜梦回时不会害怕么?

柳若霜呛了一嘴的泥水,不断挣扎着,

这件事与我没有任何干系,明明是你自己办事不利,凭什么赖到我头上。
你说的对,的确是本宫办事不利。

柳凝歌沉吟了片刻,蓦的笑了笑,
从前总想着留你一条命慢慢玩,现在看来,是本宫对你太仁慈了。

趴在地上的女人惊恐瞪大了眼,

你想做什么?!
本宫打算和四妹玩一个很有趣的游戏。

柳凝歌收回脚,看向了身后站着的贺峻霖,
贺将军,我让你带的铁锹呢?


给。
男人随手将铁锹递了过去,内心却很是不解她要这个做什么。
只见柳凝歌走到一旁,在地面上挖出了一个不深不浅的泥坑。
柳若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眦尽裂的想要逃离,却被一把抓住了头发。
四妹,咱们姐妹之间还没叙完旧,怎么急着要走?


你疯了,你是个疯子!
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我是慎王侧妃,你敢杀我,王爷一定饶不了你。
呵。

”柳凝歌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单手将柳若霜拖到了泥坑里,拿起铁锹,面无表情的重新将土埋了回去。
平整的地面上,只有一颗头颅暴露在外面。
贺峻霖全程拧着眉毛,既没有上前阻止,也没有开口劝说。
柳若霜害的北疆战败,这是她应得的下场,只是这样的凝歌实在过于可怕,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放了我,求你们放了我。
那颗头颅不断哀求着,脸因为极度的恐惧变得扭曲狰狞。
此处风景怡人,四妹就留在这好好欣赏,若是不小心断送了性命,明年今日,本宫一定会为你烧些纸钱去。

大雨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四周污水逐渐聚拢着,积水越来越多,已经没过了柳若霜的下巴。
强烈的求生欲迫使她不停的摇晃头颅,哭喊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林子里,犹如女鬼在哀鸣,莫名有些骇人。
贺峻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适道:“

凝歌,回去吧。
柳凝歌丢开铁锹,弯身捡起了落在一旁的纸伞,
好。

是该回去了,天亮后还得赶赴北疆。
策马返回王府的路上,贺峻霖视线不受控制的朝着身旁女人看去,似乎是想透过这层皮囊窥探里面的灵魂。
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所认识的凝歌胆小怯弱,说话都不敢大声,怎么会在短短几年间蜕变的如此彻底?
若不是对这张脸太过熟悉,他真的会怀疑眼前的凝歌是人假冒的。
贺将军为何一直看着我?


没事。
贺峻霖迅速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我这副模样,是不是让贺将军觉得很可怕?


不会,柳若霜作恶多端,你这样惩治她是对的。
柳凝歌直视着前方,额头上的伤口格外晃眼,
我从前总觉得自己算无遗策,无论皇帝还是慎王,都不足畏惧,正是因为过于自负,今日才会被算计的这样难堪。

可惜她醒悟的太迟了,北疆两万将士的性命永远埋在了黄沙里,再也无法挽回。

凝歌,这件事真的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太自责。
贺将军放心,我不会一蹶不振,更不会因为此事自怨自艾。

女人握着缰绳的手紧攥成拳,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会永远铭记这次的教训。

贺峻霖张了张嘴,所有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有预感,历经此事,柳凝歌会真正的脱胎换骨,涅槃成凤。
汀兰苑内,柳凝歌坐在桌边擦拭着头发。

王妃,您真的要去北疆么?那地方苦寒,您的身子也没痊愈,属下担心……
不必多言,这一趟本宫非去不可。

白珂叹了口气,退到了角落。
知夏拿着药膏,细心的为主子涂抹伤口,

您这伤少说十几天才能痊愈,这一路上定要按时换药,否则会留下疤痕。
嗯。


王妃,奴婢知晓自己无用,跟去也只会拖累您,但出门在外身边有个人侍奉着更方便些,不如让阿珂姑娘同行吧。
白珂连连点头

是啊,让属下一起去吧。
柳凝歌并未拒绝,
也好,那你收拾衣衫,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是。
东方吐露出了第一抹霞光,三匹快马穿过长街,停在了京都城外的官道上。
柳凝歌裹着厚实的氅衣,隔绝了清晨的寒风。

王妃,贾老将军还没到,咱们在这等会儿吧。
祁风提议道。
嗯。

三人翻身下马,在原地等候着,没多久,贾牧山出现在了城门口,身后还跟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

阿爹,让灵儿跟着一起去吧,师兄伤势不知如何,女儿实在无法安心。

为父是去打仗,不是玩闹,你身体孱弱,去了北疆如何能受得住。

没关系的,女儿多穿点就是了,阿爹,灵儿求你了,让我跟着一起去吧。
贾诗灵哭的满脸泪痕,模样委实可怜。
可贾牧山并未有半点心软,

灵儿,为父能为你做的都已做了,今后你在京都里过的是好是坏,都是你自己的命,怨不得任何人。

阿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老将军深深看了女儿一眼,不再有任何留恋,挥动马鞭出了城。
官道旁,他‘吁’了一声,目光与柳凝歌对视着。

王妃,该出发了。
嗯,走吧。

对于贾牧山而言,这一次离京,能否活着回来还是未知数。
方才看贾诗灵的那一眼,也许会成为永别。
他这辈子,能够为女儿做的都做了,哪怕真的埋骨黄沙,也没什么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