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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余庆,幸余年】57.终局

综影视:心头朱砂

卧房内,沉水香的气息淡去,药味却愈发浓重

水墨浓倚在引枕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未落在字行间

窗外天色阴沉,压得人心头发闷

沈重自那日离去后,便再未踏足此处,只遣了心腹送来最好的药材和补品

她知道、他拒绝了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节奏三长两短,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律

水墨浓指尖微动,将书卷合拢置于膝上,声音平静

“进来”

门被推开,范闲的身影闪入,随即迅速合拢门扉

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月白常服,衬得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

快步走到床边,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第一时间就落在水墨浓脸上,细细审视着她的气色、眼神,又自然地伸手去搭她的腕脉。

“感觉如何?脉象还是虚浮了些,气血亏损不是一日之功。”

范闲的声音低沉,带着医者的专业,但那份关切却浓得化不开。

他的指尖温热,真气如同涓涓细流,温和地探入她的经脉,仔细探查着

“没事、”

水墨浓淡淡应道,任由他诊脉,目光却落在范闲微蹙的眉峰上

“你这脸色,倒比我更像病人。”

范闲收回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担忧

“我能有什么病?倒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叶子,他……没为难你吧?”

他问得极其隐晦,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紧紧盯着水墨浓,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沈重如今处境岌岌可危,性情必然更加阴戾难测,他怕水墨浓成为对方泄愤的对象

水墨浓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和护短,心头微微一暖,又泛起一丝酸涩

她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自嘲

“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心思为难我?而且……他不是那样的人。”

范闲闻言,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沉默地从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路上顺手买的,知道你嘴里发苦,吃点甜的。”

他将点心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水墨浓看着那熟悉的海棠糕,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多久了?自从来到这冰冷的北齐,就再未尝过海棠糕的味道。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微温的点心,却没有拿起

范闲在她床边的脚踏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靠得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郑重

“叶子,明日太后寿宴。”

水墨浓指尖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向他。

该来的,终究要来

范闲迎着她的目光,眼神锐利而冷静,如同出鞘的利剑

“沈重倒台之势,已成定局。他不肯交出走私名单,已彻底触怒太后,皇帝那边……更不会容他。”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明日寿宴之上,便是尘埃落定之时。北齐朝堂,再无沈重立足之地。”

这消息并不意外,水墨浓早已洞悉。

但由范闲如此笃定地说出,依旧在她心底投下一片冰冷的阴影

她想起沈重那双绝望又疯狂的眼睛,想起他笨拙擦拭她手上药渍时的沉默,心头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不忍,随即又被更深的理智压了下去

“所以呢?”

水墨浓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范闲的目光紧紧锁住她,那眼神里不再是朝堂谋算的冰冷,而是属于范慎对叶子的、毫无保留的关切和承诺

“所以我会来接你回家”

水墨浓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范闲的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与北齐小皇帝……私下有约。”

他刻意省略了交易的具体内容,但那份笃定不容置疑

“明日尘埃落定,沈重之事了结……他便放你自由,让你随使团返回南庆!”

“返回南庆……”

水墨浓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在确认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那个充斥着谎言、算计和冰冷血缘的家?

那个有着庆帝、李云睿的南庆?

回去,意味着什么?

是解脱,还是跳入另一个更深的漩涡?

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瞬间的茫然,有深藏的痛楚,更有一种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

范闲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挣扎和那一闪而过的痛色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身世的秘密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灵魂,了解她对南庆那个“家”的抗拒与恐惧

他伸出手,不是医者的搭脉,而是兄长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覆在她放在锦被上的、缠着纱布的手背上

那纱布下,是掌心无法挽回的伤口,也是她心口被命运撕裂的伤痕

“叶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熟稔和不容置疑的守护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南庆……那个地方,对你我而言,都未必是家。”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她眼中所有的迷雾

“但至少,回去,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不再是……北齐的笼中鸟!”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一种斩断枷锁的决心

“有我在!我是你哥,是范慎!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我们一起闯!”

“范慎……”

水墨浓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那覆盖在手背上的温暖,那斩钉截铁的承诺,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刺破了她心中冰冷的绝望

他不是在说空话

他是范闲,是鉴察院的提司;他更是范慎,是她在这个异世唯一的依靠和同类

范闲感受到她手背的微颤,心尖也跟着一痛

那个张扬明艳、纵马拦车的小郡主,再也回不去了

“别怕、明日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范闲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面容,落在她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沉痛,随即化为更深的坚定

“好好养着,把身体养好。什么都别想,天塌下来,有哥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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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太后寿宴

沈重站在巨大的黄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身影,挺拔如松,身着一身簇新的、代表着北齐武将最高荣宠的蟒纹官服

朱红的锦缎为底,金线银丝盘绕其上,勾勒出狰狞威严的蟒形,鳞爪张扬,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破衣而出,择人而噬

这身官服,是南庆使团入齐前开始制作,近日才完工

曾是他权势的象征,是他无数个日夜拼杀、用血与火浇铸的地位证明

如今穿在身上,却沉重得像一副华丽的枷锁,更像一件为赴死而准备的殓衣

他仔细地、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袖口,抚平领缘每一处细微的褶皱

动作沉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仿佛将这身代表着过往辉煌的皮囊穿戴整齐,是他此刻唯一能掌控的尊严

门被轻轻推开,水墨浓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未施粉黛,脸色在烛光下依旧苍白,却比前几日多了一丝沉静

她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顶乌金色的官帽,艳红的垂緌长长飘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沈重身后,将托盘放在一旁

然后,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正在整理的领口

沈重的动作顿住了,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他没有回头,镜中映出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

他感觉到那双微凉的手指,带着一种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触感,轻轻拂过他的脖颈,替他调整着内衬的领缘,抚平外袍最后一丝不易察觉的褶皱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指尖偶尔划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空气中弥漫着新衣的浆洗气味、沉水香的清冽,以及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铜镜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靠得很近,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终于,当水墨浓拿起那顶沉重的官帽,准备为他戴上时,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镜中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盛满了孤绝与疲惫的眼眸上

一个声音,仿佛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钻出,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叹息的意味,轻轻地、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

“沈重,你后悔吗?”

这几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层勉力维持的平静假象

沈重镜中的身影猛地一震

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爱上这个带着剧毒、亲手将他推向深渊的南庆女人?

后悔当初没有在她初入北齐时就狠下杀手?

后悔在无数次识破她意图时,却因那该死的执念而选择了纵容?

还是后悔……在这场注定失败的棋局中,押上了自己的一切?

他转过身,不再是面对镜子,而是真真切切地、面对面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个苍白、平静、却又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狼狈的女人

伸出手,没有去触碰她的脸颊,也没有去整理她鬓边并不存在的乱发

他只是用那宽厚、指节分明、曾执掌生杀大权的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依旧缠着纱布的那只手

他的手心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温热和一层薄茧,力道不重,却异常沉稳

那温度透过纱布,传递到水墨浓微凉的指尖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更没有质问

他只是这样,平静地、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力量,握了握她的手

那短暂的一握,仿佛将过往所有的执念、算计、利用、亏欠,以及此刻这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愫,都无声地传递了过去

然后,他松开了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沈重最后深深地看了水墨浓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随即,他收回视线,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朝着房门走去

沉重的房门被拉开,门外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蟒袍朱红的衣角在门槛处一闪,那挺直如松竹的背影,便融入了门外的光影里,再也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响起,沉稳、规律、带着一种走向既定结局的从容

水墨浓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

她缓缓抬起那只被他握过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热,以及那最后一丝……属于沈重的、平静的力道

她低头看着掌心缠绕的纱布,又抬眼望向空荡荡的门口

阳光明媚,却照不亮这间骤然空旷下来的房舍,也照不亮前路茫茫的未知

只有那身蟒袍的余威,似乎还残留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枭雄末路的平静与苍凉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变成了铅灰色,天幕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撕裂,积蓄已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沈府高耸的瓦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座府邸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肃杀而压抑

房间的轩窗被风猛地吹开,冰冷的雨丝裹挟着湿气瞬间灌入

水墨浓站在窗前,身上单薄的素衣被风鼓动

她并未关窗,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片被雨幕扭曲的世界

沈重还未回府

寿宴早已结束,宫城方向隐隐传来的喧嚣也早已被大雨吞没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冰凉的木纹,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她想起了那身朱红蟒袍,想起了他平静转身的背影,想起了那短暂一握间传递的、难以言喻的力道

各为其主,成王败寇

道理她懂,可当结局真正来临,目睹一个曾经权倾朝野的枭雄走向末路,那感觉依旧如同吞下了一块棱角分明的冰,刺骨生寒。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那轰隆的雨声敲打在心头,让她无法再安坐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

推开房间的门,狂暴的风雨瞬间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掀翻

她撑开伞,伞面立刻被密集的雨点砸得噼啪作响,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会被撕碎

冰冷的雨水裹挟着寒意,顺着伞沿溅湿了她的裙裾和鞋面

她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府邸大门的方向走去

府内一片死寂,往日森严的守卫不知何时已撤去大半,只剩下寥寥几个,如同沉默的石像般伫立在回廊的阴影里,雨水在他们脚下汇聚成浑浊的小溪

他们的眼神复杂,带着兔死狐悲的惊惶和对她这位“公主”的复杂审视

水墨浓目不斜视,径直穿过空旷而湿漉漉的庭院

离府门越近,风雨声越发震耳欲聋

沉重的朱漆大门并未紧闭,而是虚掩着,留下了一道缝隙,仿佛在无声地等待,又像是在昭示着某种终结。

水墨浓的脚步在门内停住

透过那道缝隙,她看到了门外被大雨冲刷得一片模糊的景象

雨幕如瀑,天地间一片混沌

就在那扇象征着权势与威严的沈府大门正前方,在冰冷的、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青石板上,静静地伫立着一个身影

不是前呼后拥的锦衣卫指挥使,也不是身着华服的权臣

那人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被雨水彻底浸透的白色中衣,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依旧挺拔却显得无比萧索的轮廓

他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倾盆大雨之中,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魂

雨水顺着他散乱贴在额前的黑发流淌下来,冲刷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过他紧闭的薄唇,在下颌汇聚成线,不断滴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屈辱,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一种卸下所有重担后的、空茫的疲惫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穿透密集的雨线,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大门上方那块高悬的、在风雨中微微摇晃的匾额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冰冷的雨水无情地鞭挞着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洗刷干净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与孤独

不再是那个令北齐朝野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只是一个被权力彻底抛弃的、一无所有的男人

水墨浓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握着伞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没有犹豫,她猛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撑着伞,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府邸门前的石阶

冰冷的雨水溅湿了她的裙摆,狂风吹得伞面剧烈摇晃,几乎脱手

她毫不在意,只是快步走到沈重身边,然后将手中的油纸伞,稳稳地、坚定地移到了他的头顶

密集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隔绝了那劈头盖脸的冰冷

一片小小的、相对干燥的空间,在这狂暴的雨幕中悄然形成

伞下的阴影笼罩下来,沈重的身体终于动了动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带着万钧重量般,收回了凝望匾额的目光,缓缓地转过头

雨水顺着他深刻的五官轮廓蜿蜒而下,他的眼睫上也挂着细密的水珠

当他的视线,终于落在一臂之外、执着伞的水墨浓脸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大雨中为他撑起的一方小小的庇护所

看着她同样被雨水打湿的鬓角,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然后,在那片震耳欲聋的雨声和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沈重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发白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真正的微笑

一个褪去了所有阴鸷、算计、权势与不甘的微笑

纯粹,疲惫,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异常的平静,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又清晰地烙印在人的心上

“墨浓”

不是疏离、正式的称谓,是她的名字,第一次在沈重的口中响起

“使团的人……快来接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水墨浓心中某个被强行封闭的闸门

酸涩、复杂、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冲垮了她强行维持的平静。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握着伞柄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几乎就在沈重话音落下的下一刻

“叶子!”

一声熟悉而急切的呼唤,如同撕裂雨幕的闪电,猛地从街道的另一端传来

水墨浓和沈重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滂沱大雨之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撑着另一把伞,正疾步奔来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紫色的官袍下摆溅满了泥泞,但他奔跑的速度却毫不停滞,目光穿透层层雨帘,精准地、焦灼地锁定了伞下的水墨浓

是范闲

他几步冲到近前,甚至来不及喘息,目光先是锐利如电地扫过只着中衣、形容狼狈却异常平静的沈重,随即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水墨浓身上。

看到她安然无恙,范闲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弛

他直接无视了沈重的存在,一步跨到水墨浓身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中的伞也罩在了她的头顶

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归航般的急切,声音沉稳而清晰,穿透了漫天风雨,直抵她的心底

“叶子、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回家”二字,如同温暖的咒语,瞬间驱散了水墨浓周身刺骨的寒意

然而,就在她下意识地想要走向那片庇护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旁

大雨如注,冰冷无情地冲刷着那个只着单薄中衣的身影

沈重头顶只有她撑着的那把伞,身影在狂暴的雨幕中显得异常渺小、脆弱,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他微微仰头,望着那块象征沈家一生荣辱的牌匾,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彻底抛弃的、深入骨髓的孤绝

“家……”

水墨浓低声重复着这个字眼,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无法挪动分毫

一股强烈的、不合时宜的酸涩猛地冲上喉头

她握着伞柄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范闲,我……”

一声极轻的、带着挣扎的呓语从她唇间溢出,淹没在雨声中,却清晰地落入了近在咫尺的范闲耳中

范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察觉到了水墨浓的抗拒和动摇

当即一步上前,有力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肩膀,试图将她带离这片冰冷的绝望之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担忧

“叶子、听话!你的身体受不得凉,再淋下去会出大事!”

他太清楚她的身体是何等虚弱,这冰冷的大雨无异于催命符

沈重穷途末路,但他妹妹不能为沈重陪葬!

然而,水墨浓仿佛魔怔了一般。

她猛地挣脱了范闲的手臂,踉跄着向沈重的方向踏出了半步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沈重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痛楚,有不忍,有挣扎,甚至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歉疚?

“水墨浓!”

范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惊怒

他看到了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冲动,看到了她身体因寒冷和虚弱而摇摇欲坠

不能再拖下去了!

范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绝

他不再试图劝说,右手猛地劈在水墨浓后颈

水墨浓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所有的挣扎、痛苦、不忍瞬间凝固,随即迅速涣散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声音,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失去了所有意识

握着伞柄的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那把为沈重遮蔽风雨的素面油纸伞,从她的手中滑脱,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然后“啪”地一声,沉重地砸落在冰冷的、积水的青石板上

浑浊的泥水瞬间溅起,打湿了伞面,也溅在了水墨浓垂落的裙角和沈重雪白的裤腿上

范闲在她倒地的瞬间,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

紧紧地抱着她冰凉而轻飘飘的身体,感受着她微弱但尚存的呼吸,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迅速脱下自己外面那件尚且干燥的外袍,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隔绝冰冷的雨水

做完这一切,范闲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淬火的寒冰,穿透层层雨幕,直直地看向目睹了这一切的沈重

沈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范闲打晕水墨浓,看着他脱下外袍将她裹紧,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守护逆鳞般的冰冷杀意和警告

他甚至看到了水墨浓在失去意识前,望向自己时眼中那抹挣扎的不忍

够了、

这就够了、

沈重的唇角,那抹释然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微不可查的一分

平静的眼眸深处,万般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片尘埃落定般的死寂,以及一丝……了然的解脱

范闲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沈重读懂了

他平静地迎上范闲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范闲不再停留、他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暴雨中那个茕茕孑立的身影,仿佛要将这北齐最后的风雨和这个枭雄的末路一同刻入记忆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怀中失去意识的水墨浓打横抱起,用身体为她挡住侧面袭来的风雨,大步流星地、头也不回地朝着使团驿馆的方向奔去,迅速消失在茫茫的雨幕深处。

大雨依旧疯狂地冲刷着天地

沈府门前,只剩下沈重一人

他望着水墨浓留下的那把伞,又缓缓地、再次望向那块在风雨中飘摇的匾额

冰冷的雨水沿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眼,仿佛要将这冰冷的雨水,连同水墨浓最后那抹挣扎的眼神,连同范闲那宣告般的目光,连同这个他倾尽所有却最终一无所有的冰冷世界……一起,彻底地关在了外面

唇角那抹释然的弧度,凝固成了一个永恒的、带着无尽苍凉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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