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微熹,穿过窗棂上薄薄的琉璃,在书房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束里无声地舞蹈。
沉水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余韵,混合着窗外草木沾染了夜露的清新气息
李承泽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冰冷的床帐,而是水墨浓天水碧色衣裙柔软的衣料纹理
他枕着的,是她温热的膝头
记忆如潮水般回涌────昨夜的疲惫、宣泄、绝望,以及最后在她无声的拥抱和低语中,那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沉沉睡去
他微微动了动,感觉浑身依旧沉重,像被拆卸过又重新组装,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涩。
但那份几乎将他撕裂的狂躁和绝望,却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像风暴过后的海面,虽然残破狼藉,却暂时归于一种深沉的、带着疲惫的平静。
心湖不再翻涌惊涛骇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倦怠,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的安宁。
他微微仰起头
水墨浓背靠着书架,头微微歪向一侧,还在睡着
晨光柔和地勾勒着她沉静的睡颜,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在她光洁的额角,随着她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微微拂动
她的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搭在他的肩上,保持着守护的姿态,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搁在身侧
看着她疲惫的睡容,李承泽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柔软
昨夜他像一个失控的困兽,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倾泻在她身上,是她用单薄的肩膀和无声的拥抱,承托了他全部的崩塌。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用指尖极其温柔地将她颊边那几缕散落的发丝,轻轻地别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耳廓,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又是一颤
水墨浓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
那双沉静的眸子初时带着一丝刚醒的朦胧,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立刻恢复了清明,关切地在他脸上逡巡。
“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比平日更添几分温软
“感觉如何?头还疼吗?”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探他的额头
李承泽轻轻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摇了摇头
“好多了。”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不再有撕裂的痛楚,只有一种沉淀后的平静
他撑着身体,从她膝上坐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只是……辛苦你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
水墨浓轻轻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说什么傻话。”
她扶着书架站起身,也活动了一下同样僵硬的身体,尤其是被他枕了一夜的腿,酸麻得几乎站立不稳,身形微微一晃
李承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眉头微蹙
“腿麻了?”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自责
“无妨,一会儿就好。”
水墨浓借着他的力道站稳,轻轻抽回手臂,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扇推开一条缝隙
清晨带着凉意和草木清香的空气立刻涌入,驱散了室内一夜的沉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也借此驱散自身的疲惫。3
这段好暖,嗑到了嗑到了
李承泽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晨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背影,那抹碧色在微凉的晨风中显得格外清新
看着她,心中那片被现实碾压得一片狼藉的荒芜之地,似乎也悄然萌生了一丝微弱的绿意。
然而,这份难得的、劫后余生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刚刚平复的心湖中激起一圈涟漪
他环顾了一下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人的书房,又侧耳听了听门外────除了晨鸟偶尔的啁啾,再无其他声响
太安静了
一种属于皇子本能的敏锐和多年在漩涡中挣扎养成的多疑,瞬间取代了方才的温情。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重新落回水墨浓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墨浓、”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俞兰舟呢?”
水墨浓正伸手去拿桌上凉透的茶壶准备换水,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的神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兰舟?”她语气自然地反问,“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李承泽的目光没有移开,像最精准的尺,丈量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往日,但凡你在我府上留得稍晚些,他必定会前来询问,或是亲自在院外守着。”
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静
“昨晚你在此一夜,他竟无声无息?”
水墨浓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晨光透过窗缝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她轻轻放下茶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壶身。
“他……”
水墨浓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昨日午后,我派他同……范闲出京了。”
“范闲?”
李承泽的眉心骤然锁紧,方才的平静瞬间被打破,眼神锐利如刀锋
“出京?去哪里?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几乎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范闲的任何异动都足以牵动他紧绷的神经
水墨浓看着他瞬间绷紧的神色,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瞒不过他,也无需再隐瞒
“具体去向,我也不甚清楚。”
她微微摇头,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闻的慎重
“只听说,是缉拿……司理理,似乎牛栏街刺杀与其有关。昨日她放火烧了花船,逃出京都了。”
“司理理……刺杀?”
李承泽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瞬间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惊疑、警惕、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目光投向远方尚未完全亮透的天空。
牛栏街刺杀的血腥味似乎又隐隐飘来,庆帝那冰冷的训斥言犹在耳
而此刻,范闲竟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一个并不确定的司理理出京?
“缉拿……”
李承泽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洞悉一切的嘲讽和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范闲好快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