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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余庆,幸余年】17.护短

综影视:心头朱砂

鉴察院五处的暗阁永远浸在一种特殊的昏沉里

檐角悬着的青铜灯盏终年不熄,灯油里掺着安神的草药,将本就晦暗的光线滤得更显幽邃

水墨浓端坐在主案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案,身上甲胄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作响

五处的黑骑驻扎在外,处里只留一小队和些文书传讯的探子,他们三三两两隐在阴影处,偶尔交换几个眼神

这位鲜少露面的主办大人今日突然亲临,让这些常年游走于黑暗中的暗探都绷紧了神经

角落里,两个正在整理卷宗的文书借着书架遮掩,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昨日牛栏街……”

“嘘、”

年长些的探子突然噤声,余光瞥见水墨浓似有若无扫来的目光

那眼神淡得像掠过水面的风,却让两人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俞兰舟大步跨入,黑色劲装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范闲被朱格大人押回来了。”

水墨浓敲击案面的手指蓦地停住

“程巨树呢?”

朱格料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在程巨树离去的最佳伏击地点埋了暗探

谁想动手,就会被直接拿下

俞兰舟出去便是告诉范闲这个消息

“范大人当街斩杀程巨树,朱格大人带一处亲自捉拿,这会儿已经过了天河大街了。”

五处突然安静得可怕

檐角的铜灯无风自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水墨浓缓缓起身,甲胄碰撞出清越的声响

“走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满室暗探齐齐变色

角落里有人不小心碰倒了卷宗架,竹简哗啦啦散了一地

“大人、”

俞兰舟急声道

“朱格大人是受院长之名,摄京都诸事。”

水墨浓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眸

檐灯的光映在她半边脸上,将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照得冷若寒潭

“所以呢?”

她声音很轻,却惊得檐上栖息的猫头鹰扑棱棱飞起

俞兰舟咬牙跟上,在廊下疾步低语

“范提司是费老弟子,三处必带人阻拦,或许我们可以……”

水墨浓突然驻足

院墙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朱格粗犷的嗓门隐约可闻

“押进去!”

鉴察院一处的玄铁门前,火把将朱格阴沉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范闲五花大绑,却仍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打量墙上新添的刑具

“无知小儿,坏我大事!”

朱格一掌拍在铁案上,震得案头密函哗啦作响

范闲眨了眨眼

“朱大人火气这么大,该熬点苦瓜降降火。”他晃了晃反绑的双手,“要不要我给您写个方子?”

“鉴察院最忌讳的就是违抗上命!”

朱格额角青筋暴起

“我是提司”范闲挑眉,“咱俩平级。”

朱格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扯下范闲腰间的提司令牌

“不再是了!”

“唉、唉”

范闲不满

“那是老师给我的!”

“费介若在、”朱格摩挲着腰牌,眼中闪过厉色“我也要断他个识人不明之罪!”

范闲忽然笑了

“朱大人官威很大嘛,在鉴察院一手遮天了?”

朱格并不搭话,将腰牌塞进腰封

“你一生前途,今朝尽毁!”

纵然朱格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压着火气,厉声吩咐道

“把他押入地牢!”

一处一行,押着范闲行至中厅,前方铁门忽的开启,十数人从门后鱼贯而入,拦住朱格等人的去路

领头的是个圆脸汉子,未语先笑,冲朱格草草行了个礼,态度松散得像在菜市口打招呼

“朱大人、”

他身后众人嬉皮笑脸,手里把玩着各式毒物

竹叶青盘在肩头,蝎子爬满袖口

还有个瘦高个正拿着五彩斑斓的毒粉,似乎准备随时撒下

三处众人不动声色地将一处人马围在中间,毒蛇嘶嘶吐信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朱格脸色铁青

“你们三处这是要造反?”

“哪敢啊大人。”

圆脸汉子笑得愈发诚恳,眼角堆出三层褶子

“费老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这范小爷我们得尽心护着”

“费介不在京都!”朱格咬牙切齿

“在不在,三处都是费老的马前卒不是?”他转头冲范闲挤挤眼,“范小爷放心,你是费老的衣钵传承,我们三处都是你师兄,师兄们在,别怕。”

范闲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旋即绽开笑容,规规矩矩作了个揖

“师兄们好。”

这一声"师兄"仿佛捅了马蜂窝,三处众人顿时七嘴八舌

“师弟好、”

“果然是相貌堂堂啊!”

朱格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喝道

“够了!你们三处的代理主办姓冷吧?叫他来见我!”

领头人腰弯得更低了,开口却是硬话软说,绵里带钢

“大人,不巧了。冷师兄前两天研制新毒药,自己吃了两幅,现如今瘫在家里。不过护着范小爷也是师兄的意思。”

范闲闻言挑眉

“以身试毒啊?”

见范闲相问,领头师兄凑近几步热络解释

“这是三处的传统,这是师哥啊也是跟着费老出来的,算是咱们大师兄了。”

范闲肃然起敬

“那回头得见见”

“一定,不过啊这毒有点重了,十天半个月起不来”

领头师兄掰着手指算,算到最后也懒得算了,索性撂下一句

“你得等等”

提起毒药,范闲眼睛一亮,忍不住恭维道

“大师兄果然威武”

“那可不……”

两人正说得兴起,朱格已冷着脸将他拨开。玄色官服在火光下泛着寒意,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三处众人

“我问问你们,准备怎么护着他?”

领头师兄咧嘴一笑

“大人,犯的错再大,也不至于下地牢不是?”

“好!”

朱格气急,也是无奈,他冷冷的看着三处一众,语气平静,却藏着狠戾

“现在我要亲自押他下地牢。阻拦者,以谋逆论处;谋逆者,祸及满门。”

三处众人闻言竟哄笑起来

有人掏耳朵,有人打哈欠,领头师兄甚至歪着头打量朱格,仿佛在看什么滑稽戏码

"让路!"

朱格突然拔剑,寒光一闪已抵在范闲颈间

领头人突然变脸,厉声喝道

“备药!”

眼看情势要闹大,范闲神色严肃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

“踏、踏、踏”

每一声脚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尖上,伴随着甲胄的哗哗声

朱格脸色骤变,三处一众更是纷纷退后两步,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玄甲骑士如黑潮般分开人群

不多,只十二人

正是驻守鉴察院的黑骑

为首者身形纤细,一袭玄黑轻甲,不同于常见的札甲

这身铠甲由细密的锁子甲与鳞甲复合而成,在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面甲几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如寒潭般冰冷的眼睛

三处众人不约而同后退半步,有人甚至下意识摸向腰间武器

在南庆、甚至是北齐,始终流传着一句话

冲天黑骑三千里

说得便是鉴察院五处,黑骑!

黑骑的威慑,不仅仅是敌国,甚至是在南庆朝中,也是谈之色变

三处领头的师兄终于收起一张笑脸,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

“五处主办……”

水墨浓走进,冲着三处领头的师兄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转而看向朱格面甲下传来雌雄莫辨的冰冷声音

“朱大人、”

朱格脸色阴沉如铁,他手中的剑还抵着范闲的脖颈,此刻却不得不松开

“你究竟要干什么!”

“鉴察院提司,与八大主办同级。”

水墨浓缓步上前,玄甲随着动作折射出诡异的光纹

“朱大人有什么资格撤了他提司腰牌,又要以什么名义……处置同僚?”

中厅骤然死寂

朱格指节捏得发白

他当然知道范闲提司乃院长亲授,更清楚眼前这位五处主办言外之意

八大主办各司其职,一处无权越界

“此人当街杀人,目无王法更甚者扰乱军情!”

“那要看杀的是什么人了、"

水墨浓突然打断,单手按上腰间剑柄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三处众人又退三步

她走近一步,漆黑的甲胄像是一片阴霾,带着与生俱来的压抑

“范提司手刃北齐探子,何来罪过,至于军情……”

顿了顿,人后王启年赫然走出,手中拿着一份文卷

是鉴查院关于程巨树的信息

程巨树与北齐镇边的拓跋弘并不相识,所谓交易,恐怕是想要借机给传送假情报

水墨浓本以为这番佐证足以平息事态,却见朱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霎时,她明白了

王启年是一处文书,他能看到的朱格身为一处主办又怎么会看不到

更何况,国运之争朱格必定行事缜密

那么这所谓的假情报……便极有可能是朱格的将计就计之策!

“你还要拦路吗?”

朱格鹰隼般的目光钉在水墨浓身上,右手已攥紧了剑刃

纵然忌惮黑骑,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气仍让厅中温度骤降

“即便如此……”

水墨浓缓缓俯身,面甲下一双墨瞳似乎闪着锐利的光

”北齐探子在我庆国京都行凶,现场还有我庆国军械弩箭,这件事难道不更应该查清吗?

朱格脸色微变

却实,能调用军械,背后之人非比寻常

这样的人,连合北齐,刺杀自家鉴察院提司……

堂内烛火忽地一暗

“此事一处自会彻查。”

朱格眯起眼睛,剑锋出鞘三寸

“只是范闲延误军机,必要惩处。你……是一定保他了?”

黑骑铁甲同时向前一步,玄铁靴踏地声如闷雷

水墨浓面甲下的声音冷硬如铁

“本官掌的是黑骑,只负责陛下与院长安全、疆域国防。”她突然拔出佩剑插在地上,“但若有人通敌卖国……”

剑刃映着火光,在朱格脸上投下血色光影

“便是陛下的家事,也是黑骑的国事。”

“好一个家事国事!”

浑厚的声音突然从中厅后传来

来人一袭授紫官袍缓步而至

他面色平静,唯有袖口鱼鳞纹微微发颤

朱格眉头紧皱

“你怎么会来?”

范闲更是看着来人发蒙,下意识问了一句

“这位是谁啊?”

朱格惊诧

“你不认识?”

范闲摇了摇头,朱格更想不通了

倒是王启年,乐呵呵的跳了出来

“鉴察院共八处,这位是四处主办,监管京都之外的官员,统查密侦探报的言若海言大人。”

范闲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什么

儋州刺杀案后,言若海之子言冰云因失察之罪被贬下放,按理他最该恨范闲入骨

可如今……

言若海走到近前,并没有回答朱格的问题,而是先行至水墨浓跟前

“让黑骑撤了吧、”

水墨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抬手一挥,四周蓄势待发的黑骑顿时如潮水般退去,只余甲胄的碰撞声在空荡的中厅中回响。

朱格脸色阴沉,强压怒气,进了几步,才低声开口

“冰云潜藏北齐国都,生死难料,全是因他所累。”

言若海转身,目光平静如水

“我知道、”

“那你还救他!”

言若海眼皮都没抬一下,缓步上前

“我只是传话”

“院长不在京都”"朱格冷笑,指节捏得发白,目光意有所指的落在水墨浓身上

“你传谁的话?”

言若海上前几步,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明黄卷轴

“陛下密旨”

四个字如惊雷炸响,满院探子齐刷刷跪地,朱格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呆立原地如同泥塑

“你打算站着接吗?”

言若海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柄钝刀慢慢割开空气

朱格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青砖发出沉闷的回响。

人群中,被五花大绑的范闲显得格外突兀────他站着

哪怕是王启年直扯他的衣摆,范闲也借口被捆着无法跪地接旨

言若海倒也不管他,也不宣读,只是将圣旨递给朱格

“我也懒得念了,你自己看吧。”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意思也简单,放了范闲,牛栏街刺杀案由五处与他共同查办。”

朱格接过圣旨的手微微发抖,明黄绢帛上"如朕亲临"四个朱砂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恨恨的看着范闲,一旁水墨浓突然开口

“还有提司腰牌,朱大人。”

朱格恨得咬牙,瞥了眼言若海

他倒是依旧淡然如初,似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只堪堪吐出两字

“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