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仑狼狈的从帐篷里窜出来,心跳如擂鼓,站在原地平复呼吸。
飞杰一拍他的肩膀,问道:“干嘛呢?这么紧张。”说完,声音压低了又补了一句,“有点不太对劲。”
“没事。”蒋仑压下心中悸动的感觉,看向他,说,“怎么了?有发现?”
飞杰看了看周围没人,这才小声对蒋仑说道:“刚流冰在后殿发现了一整幅画,那幅画……很怪。”
他顿了半晌,似乎是找不到词去形容,“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蒋仑点头,不动声色的往后面那瞟了一眼,帐篷里没有半点动静,不知是不是睡过去了。
“走吧,去看看。”蒋仑一拍飞杰的肩膀,跟着他往那边走。
吴恙见蒋仑出去便又躺了回去,在睡袋里翻了几下身,发了会呆,便坐起来整理好衣服,掀开帐篷。
守在篝火前面的只有黄福和提图,还有背着手在四处观察的小七。
一走出去便对上了提图不怀好意的眼神,吴恙思索了几秒,脸上挂起比他更恶意的眼神和笑容。
提图一愣,讪讪的收回视线。
吴恙无趣的撇撇嘴,朝小七走去。
小七站在破败的神像前仰头看着,感受到吴恙的气息出现在身后,身体略微一僵,脑海中回想起之前那一瞬间惊悚压迫的感觉。
不知道主子已经侵入进多少她的身体了,小七垂下眼睫,她需得再小心些…
“谢谢。”吴恙站在小七身侧,看了眼面前的神像,转头望向小七,“之前对你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小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谢在雪地里扶了她一把以及将她从失温边缘拉了回来。她收回神像上的目光转而看向吴恙。
与主子七分相似的容貌,比主子少了分妖媚,多了分清冷,容貌、气质都更胜于主子,却也比主子少了分人气,像是稳坐高台的神仙,淡漠冷清。
主子从未说过类似道谢之类的话语,她便也习惯了。第一次听到别人跟她说谢谢,小七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僵硬地摆摆手,唇角勾出一点弧度,回道:“不……不用。”
吴恙望着她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沉默了会,唇边露出一抹微笑,如春风拂面,“你还是不笑比较好看。”
小七闻言,脸色一下垮了,唇角抿直:“哦。”目光转回破败的神像上装作认真观察,耳根却悄悄的红了。
吴恙见她又看向那座神像,便也顺着目光看过去,看着看着,眉头微皱。
轻声对小七说:“这个…神像不对劲。”
“嗯。”小七点头,“太干净了。”
那座神像破败的已经看不清面容了,却不见其上有半点灰尘,像是有人经常过来打扫一样。
吴恙与小七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神像破败不堪,甚至有部分已经缺损,但依稀能看清是坐着的姿势。
吴恙绕着神像转了一圈,在神像背后看出了些端倪,这座神像穿的衣服比一般的要大上许多,后摆很大拖垂在身后,像是在掩盖着什么。
在神像背后细细摩挲查看着,终于让她发现了,这座神像根本不是人!
那大大的后摆是在掩盖它的尾巴!
吴恙摸着从衣摆缝隙中露出的小半截覆满鳞片的尾巴,许是掩藏得好,这部分损坏的并不严重,依旧能看清那尾巴上黑色的细细的鳞片。
小七走过来也看见了吴恙手下小半截的尾巴,眉头微皱,“这是蛇尾?”
吴恙摇头,“不像。”指了指尾巴侧边凸起的尖尖,“侧边有刺。”
“这上面盖了一点细灰,看这痕迹,应该有一个星期没人来打扫了。”吴恙摸了下神像衣摆,手指头捻到了层薄尘,不用手摸根本看不到。
“你们过来看一下…”蒋仑快步走过来对着吴恙、小七说道。
吴恙抬头看了眼神像,随后跟着他走进后殿。
后殿很小,只有二三十平,里面一张桌子和木板床已被搬走拿去当柴烧了。
“流冰发现的,整个后殿的地砖上都雕着画,但我们都看不懂画的意思,劳烦你看一下。”蒋仑指了指地上对吴恙说。
吴恙一踏进后殿就被地上的雕画吸引住了,蹲下去手指慢慢临摹着。
门口的几块地砖可能是因为经常踩踏,上面的雕画已经看不清了,越往里越清晰。
阿龙看着吴恙踩着雕画往里走,正要说些什么,被蒋仑抬手止住了。
蒋仑看过吴恙的资料,知道她在国外有点名气,研究的方向也是古文化。
思绪转念之间,吴恙已经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了。她站在中央指了指周围那些地砖上的雕画,“这些地砖其实是墙砖,大概讲的是,这个地方以前有个邪物,吃人扒皮拆骨,还极喜好吞饮鲜血。附近的村民们整日活在恐惧中,便祈神以望神明来杀死邪物,最后神明确实显灵了。”
“这不就一神话传说吗?”飞杰说道。
吴恙点头,“前半段确实像神话传说。后半段…”说着,她忽然笑了起来,眼神冰冷又邪恶,仿佛被故事中的邪物附体了一般,阴恻恻的盯着飞杰。
飞杰背后寒毛炸起,肌肉紧绷,脑子里警铃大作,就仿佛被一头危险生物盯上了一样,他默默的往后挪了挪身子,藏在蒋仑背后。
草!这娘们太tm吓人了!
其他人都被吴恙陡变的神情吓了一跳,吴恙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迅速收敛表情又恢复成原先那样的冷漠脸。
“神明显灵杀死了邪物,村民们为感恩神明,便给他建了一座神庙,还把邪物放在神庙下镇压。”吴恙迅速说完了故事的结尾,不带一点情感起伏,与之讲述前半段情感丰富的模样有天壤之别。
“没了?”金虎问道,“那他们为什么用墙砖做地砖?”
吴恙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往外走,“可能他们觉得这样子能更好镇压邪物吧。”
蒋仑看着吴恙走进帐篷里,若有所思的看向地面,又看向墙壁。
走几步上前,仔细观察了下墙砖,发现砌墙的砖用的是地砖。也就是说,地砖用来砌墙了,而墙砖用来铺地了。
那些村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蒋仑思考不出结果,便将疑问放在了心底。
黄福和提图围着火堆,俩人目光都盯着后殿的方向。一个神色好奇一个眼神阴沉。
看到吴恙从后殿出来走过来,两人同时收回眼神,黄福低头拨弄着火堆,提图转头看向别处。
吴恙并没在意他们的小动作,只是目光在提图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滑过去转身进入帐篷。
黄福瞄到吴恙进入帐篷里,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他刚刚面对她的时候,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为什么会突然对她心生恐惧,黄福也不清楚,只是冥冥之中感觉吴恙变得愈发像怪物了。
提图不知道他们在后殿看到了什么,蒋仑他们回来后都是一脸沉思的模样。
不能等了…若是被他们发现了,仪式一定会被毁掉!
提图摸着衣服内夹层的布袋,暗暗下了决心。
“也不知道后殿里有什么…”
提图转头听到黄福这一声嘀咕,若有所思的看向他,心中有了个计划。
“黄老弟,你会煮面不?手艺咋样?”提图胳膊肘碰了碰黄福。
黄福一个人将刘吉祥从小拉扯到大,又当爹又当妈,复杂的饭菜他是不会,但煮面可是他的绝活!
“不是我吹,我做的面,我家吉祥能干三大碗!”黄福得意的笑了一下。
提图也笑了,“那劳烦您露一手了!大家都有些饿了。”
“没问题!”黄福大手一挥,答应了。
很快,炉子支了起来,黄福开始有条不紊的煮面,只是条件简陋,香气闻起来也普普通通。
提图悄悄走到黄福身边耳语道:“黄老弟,我刚在墙角看见了几朵菌子,你看看能不能吃。”
黄福眼睛一亮,“快带我去看看!”
提图带他去了墙角,破败的屋墙下有几朵埋在雪里的菌子,颜色太过相近,一般人很难会注意到。
黄福摘了一朵仔细看了下,又掐了一小块放嘴里尝了尝,味道鲜甜。又等了会发现自己没出现中毒的反应,“能吃!”
黄福将那几朵大的菌子都摘了下来,因为本就长在雪地里除了根部有些泥外根本无需清洗。
把根部的泥擦干净后便回去切片放入锅里,霎时鲜香浓烈的味道便从锅里散发了出来,将周围几人勾得口水不自觉分泌,肚子里开始震天响。
众人都拿着碗围了上来,提图悄无声息的走出圈外,站在角落里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黄福乐呵呵的给围过来的人盛汤盛面,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包括吴恙那一份。
一锅很快就分完了,唯独剩了黄福和提图没吃上。
吴恙捧着碗,盯着里面的菌子看了几秒,又看看其他那些已经吃完的人,见他们并没有什么反应,心里稍稍放心了些。
菌汤的香气实在太勾人,吴恙喝了小半碗才强制自己停了下来。
有点不对劲…
吴恙心里隐约觉得不对,但脑子似乎被那股香气缠住了,不想继续喝但大脑却一直散发想要想要的信号。
将手里的碗一把塞给黄福,逃似的窜进了帐篷里。
“你不吃了?”黄福对着吴恙的背影喊道,却没得到回应。
黄福捧着碗看向提图,“你吃不?”
提图摇了摇头,笑着说:“黄老弟你吃吧,这汤是你辛苦煮的,你应该尝尝。我吃泡面就行了。”
黄福被菌汤的鲜气勾住了,也没再推辞,捧着碗呼哧呼哧吃了起来。
提图看着他将一碗菌汤喝完,那股勾人的香气顿时消散了不少,这才慢慢吐出那口气,恢复呼吸。
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