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百星就那样拥着他靠在门框上,用后背替他挡住屋外的风雪,一动不动站了许久。
他望着祁璇月的睡颜,回想起他们相识半年来的种种。
那日他重伤化为本体,一只茶色的狐狸。遇到了同样落难的祁璇月。
祁璇月扯下衣服的布料替他包扎,像照顾小孩那样,把狐狸抱在怀里安抚。
因为那双搭在他头上轻抚的手像极了师父,恍惚间这两个身影有了重合。
他贪恋他的怀抱,近乎疯狂地想留住他。留住他这一生中遇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情。
于是他犹如毒蛇,反咬一口,软禁他,让他失忆。
他把依恋之情寄托在祁璇月身上,却始终厌恶那种甜腻腻的爱恋。
他对爱是一无所知的。可至爱至亲这两个界限极模糊的感情,他却一下就把它们分了个清楚。
于是他告诉祁璇月,他们曾是亲人,无父无母被人收养。
在这一方庭院中,瀛百星度过了近十年来最美好的半年。
………
直到天际泛起白肚,晨鸟的啼鸣声渐起,瀛百星终于不再犹豫。
他伸出食指轻点在祁璇月的眉心,白光一圈圈漾开。
封住记忆的枷锁打开,同时抹去了所有有关他的回忆。
想到那未来种种,温情脉脉的一切都再无他的影子,瀛百星的手还是颤抖起来。
瀛百星我真想让你记得我,憎恨我,甚至想杀掉我也好。这样起码世间还有个人在意我。
瀛百星……可我舍不得。
瀛百星一边对着他自言自语,一边给他换上他来时的衣衫,帮他束好发。
夏季的衣衫在严冬显然过于单薄,他又给他裹上了一件绒袄披风。
瀛百星你是有家的,你的家人一直在找你。
瀛百星你还有个小情人呢。
瀛百星他不如我,但是对你,我不如他。他不为别人,只为你而活。
瀛百星起码这样,你们都能做个局外人,远离这场纷争。
瀛百星而我,余生有仇恨就够了。
他端详了一会,不过半年而已,没在祁璇月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他缓缓俯身亲吻他的额头。
瀛百星回去吧,醒来一切照旧。
他抱着祁璇月跨出院门,那一刻“瀛百星”不复存在,他还是原来的“子莫拾”
子莫拾是百兵阁阁主。他花十年时间一手创立百兵阁。
百兵阁表面售卖兵器,暗地里经营各种勾当(拍卖奴役,市面上没有的奇珍异宝等等),遍布多国之间
而与百兵阁合作的势力是影阁,也是一个中立势力。影阁专门贩卖影卫,情报,提供雇佣兵接各种雇佣任务。
而言衷是影阁阁主的独子,和他有些交情。
子莫拾找到言衷,开门见山地把祁璇月塞给他。
言衷看清了被塞过来人,震惊到失语。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把祁璇月安顿在椅子上,走去关严了门窗,遣退了仆从。
言衷祁璇月失踪了半年你上哪找……
言衷人一直在你这?
子莫拾嗯。
言衷……
言衷赶紧把祁璇月提起来去探他脉搏。
言衷活的?
子莫拾我没动他。
言衷?
子莫拾抿了口茶,温和地笑笑。
子莫拾我可是正人君子。
子莫拾清楚他并非什么正人君子。可偏偏因着心底温之俨挥之不散的影子,他不想,也不敢玷污,哪怕是亲吻都让他觉得亵渎。
哪怕两人并不像,可他自己清楚,把祁璇月带回去时心里想起了谁。
言衷嗤笑了一声。抱胸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言衷那正人君子现在打算怎么办?
子莫拾劳烦言公子帮在下把他送还祁家。
言衷这可不好办,祁玄墨不好糊弄。
言衷他若起疑我必然把你供出去。
子莫拾转着茶杯,盯着茶水泛起的涟漪。
子莫拾陆家有一种秘术,可以把人困在幻境里。
子莫拾即是一种刑罚手段也是一种审讯手段。曾听闻他们族中的叛徒就被这种幻境折磨了一辈子。
子莫拾我的催眠术和那种秘术同源。祁璇月被我催眠了半年,精神有被损伤的痕迹。
言衷静静听着,无动于衷。
子莫拾我有给他服用丹药滋养,修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言衷挑眉,还真一副正人君子做派,这可不像子莫拾。
子莫拾他们不是一直在怀疑陆家吗?那就坐实了他们的疑虑。
子莫拾至于怎么找到的,是我百兵阁的机密。我相信祁家主能理解。
言衷沉思了片刻。
言衷为什么找我。
子莫拾给你个让祁玄墨欠你人情的机会。
言衷挑眉看着他。自然没信他鬼话。
子莫拾面不红心不跳。
子莫拾祁玄墨比较信任你。
他知道这也不是真话,不过他还是应下来了。百星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与他无关。
言衷得,我现在去联系祁玄墨。
言衷你捅自己一刀,总不能去从陆家救了人还毫发无损吧。
言衷那陆家也太废了。
言衷说着拿出传音符打算给祁玄墨传话。
言衷玄墨你弟弟有下落了,你……呃!
言衷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体内的匕首。
子莫拾凑上去对这传音符说话,语气紧张。
子莫拾来不及细讲了,衍城外西南方向处有个山沟你去那找我们会有只狐狸给你引路。
言衷……
言衷阴翳地盯着他,倒抽着冷气疼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愤怒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然子莫拾这个疯子指不定干出什么来。
子莫拾抱歉,多有得罪。
子莫拾信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望了一眼。
言衷你……做什么!
子莫拾变成一只巨大的狐狸,让言衷抱着祁璇月坐到他身上。
子莫拾护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