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总是梦见往事。
那年他还远未及冠，师父拿他当小孩儿看。
中秋月圆村里的人拖家带口去看花灯，师父带他去河边洗澡。
磨盘一样大的明月辉煌映在水面，他从那银色的河中撩起水泼在身上，水如珠帘攀过他素白的身躯。
河对岸有两株葡萄藤柔柔的挥舞它们的枝叶，他如同身披万丈月光。
那么宏大那么美的一幕，他却在哼着跑调的歌。
他总惊醒于此刻。
醒来发现祁璇月半蜷着身子在他身旁睡得安稳，终于是在一片心慌意乱中寻得些令人心安的宁静。
他睡不着，起身披着厚厚的斗篷站到屋外。
屋外风雪交加，他倒一点不觉得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出神地盯着漫天飞雪。
祁璇月醒来，透过窗户看到他站在风雪里，赶忙穿上衣衫，提着灯走去他身旁。
瀛百星又下雪了。
像是和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祁璇月去搭他的肩，发现他在颤抖。
祁璇月百星？
瀛百星阿月，你想家吗？
瀛百星莫名地问了这么一句。
祁璇月家？你在说什么？百星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啊。
瀛百星没有答话，闭眼轻笑了一声。
他回忆起当年，
温之俨你可还记得自己从哪来的？
温之俨想家吗？小家伙。
子莫拾（年幼）家？记不得了。
子莫拾（年幼）无妨，师父在的地方就是莫拾的家。
（注：瀛百星是子莫拾的假名。同一个人。）
他曾经也是有家的。
只是一切有关家的痕迹都在那场风雪中消散了。
他没有家了。此生都不会再有了。
祁璇月可是想到什么了？百星，你看着我。
百星偏头看着他，眼底攀上血丝，眼里的哀伤叫人看了心疼。
祁璇月心一颤，莫名的感到不安。他抬手盖住了百星的眼睛。
祁璇月别想了，都过去了。
瀛百星却微微摇头。
瀛百星没有。
他握住祁璇月盖在他眼睛上的手，双手合十放在掌心捂了捂。
他转了话题，语气稍微轻松了些。
瀛百星敌国自打上次吃了亏后，这几年都在养精蓄锐倒也安分。
祁璇月可是他们国力已经比我们强盛，不会善罢甘休的。
瀛百星近来他们又有动作。算算时日，怕是来年的下半年就要发动进攻了。
瀛百星下半年的气候对他们有优势。
祁璇月嗯……
瀛百星还有皇室，他们被陆家蚕食的差不多了，当今的皇帝也不过是陆家的傀儡罢了。
瀛百星如今的皇室就如同一栋残破的危楼，风稍大点，就倒了。
祁璇月百星，你……
刚刚的不安此刻在心底被放大了。祁璇月紧紧抓着瀛百星的衣袖，生怕他会消失似的。
祁璇月我们不参与这些好不好，我们可以隐居到山里。
祁璇月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远离这些纷争。
祁璇月化形前就是山林中的鸟儿，天性如此，来去自由。
瀛百星怔了怔，半晌，牵起他的手朝屋内走去。
瀛百星……好。
瀛百星管他什劳子皇权和战争，我们不参与。
瀛百星我们搬去人迹罕至的深山里，你我本就来自山林，那里才是我们的归宿。
瀛百星我不走，我守着你。
瀛百星快回去睡吧，明天……我们一起去看花灯。
祁璇月还想说些什么，可屋里不知何时点上了香，这香吸入体内让他十分困倦。
他只张了张嘴，回望了瀛百星一眼，然后便阖上了眼。
瀛百星把他接在怀里，伸手帮他理了理鬓发。眼眸低垂，温柔而眷恋地凝望着他。
瀛百星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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