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商“就这样,皇甫夫子卷土重来后,她居然还敢出现?”
少商也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鄙视。
桑舜华“人家可是有难言之隐的。”讽刺道,“等事情一结束,她就开始用戚氏来威胁我,整天跟我说戚氏有多温柔,有多体贴,有多体贴,比我好太多了。到了最后,嘿嘿,皇甫仪也帮了他们一把。
桑舜华说到最后,她哈哈大笑起来,“我要说皇甫仪一声,他做得很好!”
程少商“荼夫人对戚氏可没有什么好感,她只是想借戚氏之手,让夫子与叔母之间的联姻彻底断绝,然后另寻良配!”
桑舜华微微一笑,少商一语中的。
桑舜华像荼夫人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对一个新妇满意,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嫁给自己那个有出息的儿子!”
少商差点被噎住,她又是惊讶,又是好笑,走到桑舜华身边,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衣袖。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讥讽!
桑舜华摸了摸少商柔嫩的脸颊,轻声道:“你放心。皇甫仪和戚氏联姻,这是对戚氏最大的打击。而他的退位,也是对母亲最严厉的惩罚。后来他才知道,但说了也没用。”
程少商“叔母倒是豁达,什么都不管了。”
桑舜华微微一笑,转过头去,回想着往事:“当年我与皇甫仪解除婚约时,若说不难过,那是假的,我本来就没打算再婚,但爹娘和姐姐整天唉声叹气,老是哭天喊地的,我觉得还是嫁了算了。”
但她并不是一个自甘堕落的人,即便要成亲,也要好好盘算,就算不能夫妻恩爱,但也要以礼相待。
桑舜华“其实,我虽然错过了花期,名声也不好,但以我父亲和哥哥的身份,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娶我的。”
桑舜华山上那三五个性情温厚和善的未婚仕子中,我最后挑中了你叔父,一来嘛,他时常偷偷瞧我,还以为我不知道呢,二来嘛……”
桑舜华笑倒在桌上,“我可不是吹牛,整个白鹿山,包括山脚下的两个县,都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你叔父的容貌!”
程少商“叔母,你这样以貌取人好吗?。”
桑舜华“原来皇甫仪看不上我的容貌,我已经不恨了他了!看在你叔父的脸的份上上,就算以前不认识,也能过的很好。”
见少商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她高兴了好一会儿,这才说:
桑舜华“好吧,我不笑了,是啊,我们成婚的时候,我和你叔父都很拘谨,不知道怎么相处。他那时心想,我和他成亲以后,衣食住行还不如我的娘家人,实在对不起我。我只是想帮你叔父一把,做好程家妇,可是……可是……”
桑舜华笑了笑,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在少商的逼迫下,她又说:
桑舜华“有一天,你叔父见天气晴朗,便带着我出去郊游。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拖着我在山上狂奔,一直跑到喘不过气来。他给我系了一个很大的花圈,系在我的脖子上,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脸涨得通红,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我当时就觉得,能和他成婚,真是挺好的,我要和你叔父好好的过下去!”
少商心里为叔父叔母感到高兴。
程少商从此以后,只要你与叔父有时间,都可以去郊游游玩!阿母跟我说过的!”
有时候,他们还会带着老程县令一家去野炊。
桑舜华擦了擦眼泪,有些遗憾地说道:“我和皇甫仪从小一起长大,仔细想想,我们还挺像的。我不喜欢弹琴,却喜欢吹奏笛子,但他也喜欢吹箫,所以我就忍住不喜去学琴。嫁给了你叔父狗,他到喜欢弹琴。我们一起研究新得到的乐谱,然后一起弹琴。老大人曾说,这才是姻缘呢。”
桑舜华搂着少商,轻抚着她的秀发,
桑舜华“皇甫仪这人不是坏人,只是……”
说到这里,少商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两天后,程府的人吃完了晚饭,程娓照常去看书,双胞胎也被打发走了,只有程止、桑舜华和楼垚在院子里聊天。
少商看着月光皎洁,就请叔父叔母为他弹琴。程止一边拨动着琴弦,
程止“好!今晚,我会让你大饱耳福的!我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就是为了让你叔母开心!”
桑舜华眨了眨眼,笑而不语。程止抬手一弹,声音清脆悦耳,紧接着是桑氏轻柔的萧声。少商一听这位叔父伯母最喜欢弹奏的《郑风.出其东门》,登时心领神会。
曲述情声,悠扬婉然。桑氏吹着萧,心思回转。
她从小主意就定,只是没有人知道,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当时,是不是只要皇甫仪放下架子,对她好,她就会心满意足?
当程止把这首歌给她演奏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她可以忍受痛苦,可以忍受别人的嘲讽,但是她想要的是像诗里一样,一心一意。
桑夫人转过头来,望着自己的丈夫,眼中满是深情。少商看了一眼,发现桑夫人正用一种水汪汪的眼神看着程止,脸颊绯红,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在她的衬托下,她的容颜变得更加美丽。
少商暗道,早知道就把皇甫老头喊过来,让他趁早死心。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从高墙后的高墙上响起,正是那首歌:
皇甫仪“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院子里的人都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说话。
楼垚“是皇甫夫子!”
程止和桑氏停止了吹奏,但皇甫仪还在高声歌唱:
皇甫仪“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他声音嘹亮而沙哑,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粗糙的石头砸在冰面上,撕心裂肺地撕心裂肺,明白了这一切后的悔恨和痛苦,
少商没有嘲讽,只是静静地听着。这是她对叔母的前未婚夫,从来没有过一丝轻蔑。
她想她知道叔母说的“皇甫仪不是坏人,就是”是怎么一回事。
这两天,她从楼垚那里听说过皇甫仪的事迹,知道皇甫仪不仅博学多才,而且胆识过人,就像当年的张仪一样,在七国之中游说,为天下解难。一个并非小肚鸡肠的当世豪杰,只为少年时的那么一点不甘心,怎会牵挂桑氏十几年之久。
皇甫仪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可惜,这份感情,已化作回忆,但却让他怅然若失。
皇甫仪在院墙之外,一连三次吟唱《出其东门》,钟声渐渐远去。
路人甲过了一会,仆人进来禀告:“皇甫夫子带着侍卫来了消息,说他奉了皇帝的旨意,今晚就会打开城门,回山隐居。等过几年,等一切尘埃落定,兴许会再来叨扰老友。”
程止点了点头,去握桑舜华的手,舜华反握回去,眼中满是泪水。
桑舜华这么长时间了,我倒是希望他能快乐些,别再纠结于以前了。
院子里沉默了好一会
楼垚“那个,皇甫夫子的歌倒是挺好听的,我在都城从来没有听过。”
程止和桑舜华原本心头还有些怅然,但听了少年这句傻乎乎的话,不禁失笑。
天色渐晚,一行人离开了院子。
程止追了上来,拍了拍楼垚的肩膀,让他好好照顾自己的侄女,桑氏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少商一眼:
桑舜华你怎么看?
程少商皇甫夫子是个很聪明的人,但在这件事情上却是一窍不通。
桑舜华脚下一个踉跄,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静静的看着美丽的少女,像是一朵摇曳的花朵,轻盈的跑到了自己的丈夫和楼垚面前,大声的喊道:
程少商“叔父,你是不是又欺负阿垚了?”
注:《诗经.郑风.出其东门》。
原文: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释文:我走出了城东门,只见女子多如云。虽然女子多如云,但不是我心上人。身着白衣绿裙人,才让我乐又亲近。我走出了外城门,只见女子多如花。虽然女子多如花,但不是我爱的人。身着白衣红佩巾,才让我爱又欢欣。
评:现代学者一般认为这是写男子表示对爱恋对象(或其妻子)专一不二的诗。
……………………结束线……………………
苏朝朝下一章滑县的故事就暂时告一段落了,要去接咱们的女鹅——嫋嫋啦。
苏朝朝这些天一直在考虑少商的感情线,最终决定袁善见了。
苏朝朝善见,善见,终是不见。
苏朝朝凌不疑有少商,楼垚有何昭君,善见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苏朝朝楼垚太软,凌不疑要复仇,少商为此病倒,我可舍不得嫋嫋受这份罪。
苏朝朝还是袁善见好,爹妈不管,少商的性子也不用太收敛,月升沧海后少商肉眼可见的沉稳了,再也不复从前的跳脱模样,有点心疼啊,长大的代价总是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