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南城,烈日杲杲。
诶,撞到人不道歉安?

贺峻霖裹着防晒衣,双手提满刚刚从超市采购回来的零食和蔬果,望着撒落一地的柑橙问道。

多少钱?
少年毫不拐弯抹角,压低帽檐,摸出手机准备付账,看样子应该有急事。
他的声音松快清举,有些低哑,出其不意,完完整整地传入贺峻霖的耳中。
贺峻霖蹲在地上捡橙子,听到这话仰起头潦草扫了他一眼,全身搭配就一个字,黑。黑色卫衣,黑色破洞牛仔裤,黑色马丁靴,就连戴的口罩和棒球帽也是黑色的。
愣着干啥子?帮我捡涩!

见他没动作,贺峻霖翻了个白眼,停下动作。
你的手是金子做的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少年语气平淡,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到地上。

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贺峻霖气急败坏地站起身,不料脑袋一阵眩晕,差点晕倒在地,他赶紧借力扶住身旁皮若裂岩的树干,待稍微缓和后,再拾起名片定睛一看,微信,QQ,电话,地址……
你他妈当这儿是相亲蛮?

听不懂我说啥子,我还看不惯你这个滋事就逃的胆小鬼嘞!

贺峻霖望着远去的背影,骂骂咧咧发泄完自己的不快,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用手捂住嘴巴半天没作声。
我刚刚,在用方言和他对话?

确认信息无误后,他尴尬扶额,竖起大拇指苦笑半晌。
真有你的,贺峻霖。

正午的公园几乎没人,阳光毒辣,头顶碗口粗的槐树枝向左向右延伸,纵横交错,贺峻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通透的绿影里。黑蝉在叶丛间乱窜,芜杂共鸣。他抬起手用掌背挡住双眼,目光所及内全是稀疏分布的蔚蓝光圈。坐在长椅上休息完后,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动身回家了。
这是他和朋友共同合租的屋子,楼层较高,适观远景,唯一不足的是,没有电梯。
所以自认身体素质良好的贺峻霖,回到家时也累成了哈巴狗。
他把买来的东西洗干净密封放冰箱存放好后,无意间瞥到桌上的名片,于是拿出手机输入一串字符,几分钟后,微信聊天界面出现好友通过的讯息。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的布偶猫,微信名,叫严浩翔。

有事。
不是你叫我联系你的吗?


我说我有事。
贺峻霖汗颜,无奈之下回复了表情包。
他点开那人的朋友圈,干净,非常干净,一个字也没有。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生活肯定很乏味,贺峻霖不禁想。

嗯?贺儿,你回来啦?
张斌头发蓬乱,显然是刚睡完午觉。
嗯,刚回。

贺峻霖打开空调,扣开可乐罐拉环,咕噜咕噜喝掉几口,随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又点击遥控器按钮,直到电视机被开启出现画面,才缓缓松了口气。
几个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对了,初中班群说今晚有个聚餐,你要去吗?
张斌在厨房倒水,扯大嗓门朝客厅询问。
不去了,今晚还有直播,替我向同学们问声好。

贺峻霖盯着电视屏幕上活蹦乱跳的动画人物,用力打开薯片盒,抽出一沓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应。

又要直播?
张斌端着杯子走出来。

要我说,你这样也赚不了多少钱,干脆转行吧。
贺峻霖盘腿坐在沙发正中央,目不斜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剧情走向。
我这不是才刚刚开始做嘛,无论认定了什么事,都不能半途而废。

贺峻霖嚼着酥脆的薯片,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行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总之,网友说的话听听就好,别做太过激的行为,不然你的身体受不了。
张斌叹了口气,摇摇头回卧室了。
放心!

贺峻霖转身自信拍拍胸脯,还傲娇地咧嘴做了鬼脸。
黑夜来临,似藏青色的帷幕。上弦月静静依偎在冰冷的苍穹之中。
贺峻霖的直播位设在飘窗边,灯火阑珊一览而尽,而他也特意去买了一个兔耳朵戴上,这样看起来比较应景。
嗨喽,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

贺峻霖微笑挥手,两颗可爱的兔牙裸露,头上戴的发箍为今晚的直播间吸引来一大批观众。

哇啊啊,霖霖兔好乖,姐姐好爱!

宝贝我来晚啦!

这是谁啊?

前面那条弹幕等等我,他是新晋吃播霖霖兔!

隔壁老王送出独角兽~

吻定一生,缘定一世送出梦幻城堡~
贺峻霖看着电脑上一闪而过的礼物特效瞪大了双眼。
钱!这是钱啊!
各位哥哥姐姐们好,我是吃播霖霖兔,今天我们吃的是昨天一位姐姐点的,麻辣烫。

贺峻霖故作镇定,从桌底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撕开筷子夹起土豆片放入嘴里。

主播吃相不错,关注了。

减肥中的我好馋……

霖霖兔怎么辣么可爱,好想rua鸭

霖霖兔下次可以吃新疆炒米粉嘛,好想看!
贺峻霖抬头,在不计其数的弹幕里一眼望到这条,他乖张地点点头。
可以的!


好喜欢霖霖兔!
为你们带来快乐是我的荣幸!

贺峻霖在友好和善的氛围中结束了自己直播,打开微信即看到严浩翔发的2000元红包。
给我转钱干什么?


你的赔偿费。
我只是想让你道歉而已,要什么赔偿费,不至于吧?


我不想。
贺峻霖的疑惑被无语取代。
唉不是,我说哥们儿你没事吧,钱多了不起啊?

贺峻霖莫名恼怒,低骂一声,进浴室冲澡去了。
等他出来天已经全黑,南城灯火通明,彰显着纸醉金迷与兴旺发达。
手机桌面弹出来一个信息框,是严浩翔的消息,只有三个句号。
贺峻霖现在特别想穿出屏幕痛骂他一顿,解自己心头之愤。
道个歉有那么难?
你叫严浩翔是吧?这样,你只需要给我说一声对不起,这事就翻篇,总之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只认情不认钱。

另一边,严家别墅。
严浩翔穿着松散的浴袍,身形慵懒地坐在贵妃塌上,正擦拭自己湿淋淋的头发,落地窗外是一大片火红的玫瑰,馥郁的花香直入肺腑,看到贺峻霖回复的这段词汇,习惯性发出一声嗤笑。
他顺手点开语音,规规矩矩吐出四个大字。

爱、要、不、要。
贺峻霖下意识点开,还是上午那个声音,自大却温柔,低沉却不失少年感。
明明这人语气狂妄,可偏巧让他红了脸,他感觉血液在沸腾,全身各处肌肤被倏忽灼烧,他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温热的指腹与其相互接触,火艳欲滴。
靠,贺峻霖,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他烦躁地薅乱头发,把空调温度调低几度,一头栽进被褥,嘀嘀咕咕几声后就没响动了。
严浩翔等了许久,没见有回复,准备关掉手机之际,一个电话崩了过来,看备注,刘耀文。

老地方,出来喝酒。
电话那头是震耳的舞曲和酒杯的碰撞,沸反盈天,刘耀文的声音差点被喧闹的背景乐覆盖。

大哥,明天开学了。
严浩翔到酒柜里挑出一瓶罗曼尼康帝,轻倒好酒后,持杯重新回到原位。

最近买了几只巴卡拉,明天叫管家给你送过去。

兄弟,还是你懂我,行,你不来那就算了。

唉,来了!叫我玩游戏呢,挂了啊。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在岑寂的夜里回荡。
更阑人静,严浩翔将杯中精致醇厚的红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