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白墨站在父亲身边，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却感觉那些灯光刺得眼睛生疼。她穿着香槟色的长裙，裙摆上手工缝制的珍珠在灯光下闪烁着内敛的光芒，就像她这个人——表面温顺，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锋芒。

“墨墨，作为白家的继承人，你必须明白……”父亲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关于责任、规矩和未来的话语她已经听了二十一年，每一个字都像是镣铐，将她越捆越紧。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游移，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穿过那些虚伪的笑脸和恭维的话语，突然在宴会厅最阴暗的角落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左航靠在罗马柱旁，一身黑色西装与这个金碧辉煌的场合格格不入，却意外地与他身上那股不羁的气质相得益彰。

三个月了。从校运动会上那个该死的误会开始，他们针锋相对了整整三个月。他嘲笑她是“温室里的玫瑰”，她讽刺他是“被宠坏的纨绔子弟”。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在图书馆“偶遇”时，她都会故意放慢脚步；每次在食堂“碰巧”坐在相邻的桌子，她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速。

左航的目光穿过整个宴会厅与她相遇，那双总是带着讥诮的眼睛此刻却异常专注。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做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手势——那是他们在辩论赛上针锋相对时，他每次要反驳她前会做的动作。

白墨感到一阵电流从脊背窜上来。接着，左航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她读懂了那三个字。

左航“跟我走。”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秒。父亲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你必须和赵家的公子多接触，这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

左航挑了挑眉，似乎在问她敢不敢。那一刻，白墨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都在按照别人的期望活着，而此刻，她只想为自己做一次决定。

白墨“对不起，父亲。”

白墨轻声说，然后猛地提起裙摆，在父亲错愕的目光和宾客的惊呼声中，穿过整个宴会厅，奔向那个阴暗的角落。

左航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一簇火焰。当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个无声的邀请。

白墨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左航的手温暖而有力，他拉着她穿过侧门，跑下消防通道。白墨的高跟鞋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裙摆被风吹起，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鸟。

白墨“你疯了吗？我爸爸会杀了你的！”

她边跑边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左航回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她熟悉的、令人恼火又心跳加速的笑容。

左航“值得。”

地下车库里，左航的机车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扔给她。

左航“换上。”

白墨打开一看，是一套黑色系的衣服——吊带、高腰长裤、短靴，还有一件与他身上这件几乎一模一样的外套。最底下甚至有一套黑色蕾丝内衣，标签还没拆。白墨拿起内衣时一张小票飘出来，购买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正是她在美容院做头发的时候。

白墨“你早就计划好了？”

左航耸耸肩，目光在白墨身上扫过，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左航“我赌你会跟我来。”

换衣服的过程像一场冒险。地下车库卫生间坏掉的门锁让每一次衣料摩擦声都格外清晰，白墨甚至能听到左航在门外踱步时皮鞋碾过砂砾的声响。当她脱下昂贵的礼服，皮肤接触到陌生的黑色蕾丝时，一种奇异的兴奋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皮裤比想象中柔软，贴合得像是第二层皮肤。白墨对着模糊的镜子转了个圈，黑色吊带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从未示人的肩膀。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红痣，现在在黑色蕾丝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当她推开门时，左航正靠在对面墙上抽烟。听到声响他抬头，烟灰掉在锃亮的皮鞋上。白墨看到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夹着烟的手指僵在半空。

白墨转了个圈，新靴子的细跟在地面敲出清脆声响。

白墨“满意你看到的？”

左航把烟摁灭在墙上，火星在水泥表面拖出一道焦痕。他几步走过来，黑色西装几乎融入车库的阴影，只有眼睛亮得吓人。白墨下意识后退，后背贴上冰冷的瓷砖。

左航“比我想的更好。”

他的声音沙哑，伸手拂过她裸露的肩膀，拇指在那颗红痣上停留了一秒。

白墨屏住呼吸。左航的手指顺着她的肩线滑到吊带边缘，轻轻勾住那根细得可怜的带子。

左航“知道吗？这三个月每次辩论赛，我都在想怎么扯断你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白墨“变态。”

白墨骂道，却因为他的靠近而腿软。

左航低笑，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银色项链。链坠是一把微型钥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绕到她身后，呼吸喷在她后颈。

左航“生日礼物，本来想等宴会结束给你的。”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白墨打了个哆嗦。左航的手指在她颈后笨拙地摆弄搭扣，几次都没成功。这个发现让白墨莫名愉悦，原来他也会紧张。

白墨“你抖什么？”

左航的鼻尖蹭过她耳尖，温热的气流从耳后滑过。

左航“你知道。”

当项链终于扣好时，钥匙形状的吊坠正好垂在她锁骨之间的凹陷处。左航的手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顺着她的脊柱滑到腰窝，在那里轻轻一按。

左航“该走了，公主。”

左航的机车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流线型的车身像一头蛰伏的黑色猎豹。白墨的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停在机车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皮质后座。

左航“没坐过？”

左航已经跨坐上去，长腿撑地，递给她一个哑光黑的头盔，侧面用银色喷漆画着一朵玫瑰，花瓣舒展，茎干却缠绕着荆棘。

白墨接过，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掌心，一丝电流般的触感让她迅速缩回手。

白墨“当然坐过。”

她撒谎时睫毛会快速眨动，像受惊的蝶翼。左航嘴角微扬，没有拆穿。他看着她笨拙地摆弄头盔搭扣，突然倾身过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某种冷冽的木质香。

左航“我来。”

白墨僵在原地。左航的手指灵巧地穿过搭扣，指节偶尔擦过她下巴的皮肤，像火星溅落。当他的拇指无意间蹭过她喉间凹陷时，她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左航“好了。”

左航退开时，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停留了一秒，然后拍了拍后座。

左航“上来，抓紧我。”

白墨小心翼翼地跨坐上去，双手虚扶在他腰侧。机车座椅比想象中窄，她的膝盖内侧不得不贴住他的大腿。这个认知让她耳根发烫。

左航回头看她，头盔面罩后的眼睛带着戏谑。

左航“抓紧，除非你想在第一个弯道飞出去。”

引擎轰鸣的瞬间，白墨下意识环住他的腰。掌心下的腹肌结实紧绷，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温度。左航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然后机车就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车库的灯光在视线中拉成模糊的色带，冷风迎面劈来。白墨惊叫一声，本能地贴紧左航的后背。他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来，肩胛骨的弧度恰好容纳她的脸颊。

白墨“慢点！”

白墨在风中大喊。左航反而拧动油门。速度表指针疯狂右摆，80，100，120...城市的霓虹在余光中融化成彩色漩涡。白墨的外套下摆被风掀起，像一面叛逆的旗帜，发丝挣脱发圈的束缚，在脑后飞舞。

奇妙的是，最初的恐惧很快被一种奇异的兴奋取代。白墨感到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某种近乎自由的狂喜。她松开一只手，在风中张开五指，仿佛能抓住掠过的夜风。

左航通过后视镜看到她的表情，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故意压过一个弯道，机车倾斜到危险的角度。白墨惊喘着再次抱紧他，前胸完全贴在他背上。

白墨“你故意的！”

左航的笑声被风吹散，但白墨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他的右手暂时离开车把，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用力按了按，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相信我。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白墨眼眶莫名发热。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二十一年来第一次将生命完全交到另一个人手中。而左航，这个她声称讨厌了三个月的人，此刻正用他全部的专注力守护着她的安全。

机车驶上沿海公路，咸湿的海风混着汽油味灌入鼻腔。左航放慢速度，让白墨能看清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她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腰，但已经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不想松开。

左航“冷吗？”

白墨摇头，发丝扫过他后颈。她看到左航颈后的肌肉绷紧了一瞬，然后他忽然加速，仿佛要通过速度来宣泄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们穿过城市最繁华的街区，霓虹灯牌在头顶连成星河。当机车驶入隧道前的直道时，左航将油门拧到底。速度表的指针颤抖着指向极限，白墨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快感。隧道口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向他们扑来，在最后一刻，左航猛踩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白墨因惯性整个人撞上他的后背。那一刻，她的嘴唇无意间擦过他后颈的皮肤，两人同时僵住。机车堪堪停在隧道入口，引擎还在低声轰鸣，像两颗失控的心跳。

隧道里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地上。白墨没有立即松开环抱他的手，左航也没有动。空气中弥漫着轮胎摩擦后的焦味、海风的咸腥，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左航“到了。”

左航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他摘下头盔，发丝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额前。

白墨慢慢松开手，指尖发麻。她的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微微颤抖，下车时踉跄了一下。左航迅速扶住她的肘部，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灼烧她的皮肤。

左航“没事吧？”

他问，目光在她脸上搜寻。白墨摇头，却在抬头时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隧道昏暗的灯光下，左航的瞳孔放大到几乎吞噬了虹膜的棕色，里面映着两个小小的她。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动。机车引擎渐渐冷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远处传来夜班公交的喇叭声，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左航先移开视线，从机车后箱拿出两瓶啤酒。当他用钥匙撬开瓶盖时，白墨注意到他的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完全不像她想象中纨绔子弟该有的样子。

左航“没喝过？”

白墨点点头，接过酒瓶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激的灼烧感。她从未喝过啤酒，但此刻，这种微醺的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们并肩走进隧道，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左航点燃一支烟，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白墨偷偷看他，发现他抽烟的样子意外地好看。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嘴唇轻轻抿住滤嘴，吐出的烟雾在灯光下形成朦胧的屏障。

白墨“为什么是我？”

白墨“学校有那么多女生追你。”

左航转头看她，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左航“那你为什么跟我走？”

白墨轻哼一声。

白墨“是我先问的。”

左航停下脚步，直视她的眼睛。

左航“因为你从不对我假笑。”

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左航“你对我露出的每一个表情都是真实的，哪怕是愤怒。”

白墨的心跳漏了一拍。隧道里的灯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他逆光而立，像是从黑暗中走出的神明，危险又迷人。

白墨“你知道吗，我整整讨厌你三个月。”

左航笑了。

左航“我知道。”

白墨“你那么自大，那么——”

他忽然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白墨能闻到他呼吸中的啤酒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能看到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左航“继续说，告诉我你有多讨厌我。”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挑衅。

白墨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她倔强地仰起脸。

白墨“我讨厌你总是出现在我视线里，讨厌你看我的眼神，讨厌你——”

左航的手突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白墨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能听到他同样急促的心跳。

白墨“最讨厌的是，我可能没有那么讨厌你。”

白墨小声说，声音几乎被隧道里呼啸而过的车声淹没。

左航的眼神暗了下来。他缓缓低头，额头抵住她的。

左航“生日快乐，公主。”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隧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远处传来模糊的回声，但白墨的世界里只剩下左航的气息，左航的温度，左航的存在。她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也许是同时，他们的唇瓣轻轻相触，像是一个试探，一个确认。

当白墨靠在左航胸前时，她听到他低沉的笑声。

白墨“我们真是疯了。”

左航“但感觉还不错，不是吗？”

左航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

白墨“那就继续疯下去吧。”

隧道尽头，隐约可见星光。机车静静地停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段未知的旅程。而此刻，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两颗孤独的心找到了彼此，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谱写着属于他们的叛逆青春。

番.叛逆时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