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绎这边——
陆绎刚抿了一口茶,就见岑福走进来,他问道:

“什么事?”

“大人,有人登门拜访,说要见您。”

“谁?”

“翟兰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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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这儿找我,想必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陆绎走过来坐下。

(同样坐下)“小女先前不知道是大人,言语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你不怪我隐瞒?”

“大人行事,自有大人的道理。”

“姑娘倒是一个聪明人。”

“陆大人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你跟上官堂主,不是交好吗?”

“自那日一别,我常常泊船在瘦西湖畔,希望能够有缘,再见大人一面。直到……前日上官妹妹告知我,陆公子,其实就是陆大人。”
翟兰叶的回忆:

“周显已已在狱中死了。”

“怎么会这样啊?”

“修河款丢失,你我都熟知周显已,既然他现在都已经死了,你的嫌疑也可以排除了。”

“什么意思?”

“京里来了两位大人,专门来调查修河款贪墨一事,对了,其中一个御林卫陆绎,就是你前几日游湖见过的陆公子。”
回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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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把谢霄弄走了,容灏松了口气,转向阿迪斯,陪笑歉然道:
“他就是个村野莽夫,大人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原本面沉如水,听完她这番话,非但没有缓和,反倒更加阴郁,讥讽道)“还没嫁过去呢,就这般向着夫家说话了?”
(一怔,才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连忙摆手)“大人,不是这样的,卑职只是就事论事。”


“你还知道是就事论事?”(冷眼看着她)“方才谢霄那般冲撞于我,你站在一旁,可有半句替我分辨?”
容灏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冷哼一声,朝桌上努了努嘴)“药喝了。”
容灏见他不再揪着方才的事,如蒙大赦,连忙端起药碗,也顾不得药汁苦涩,仰头一饮而尽。
药刚入喉,苦意便直冲头顶,她五官都皱到一处,连忙放下碗,大口喘着气。

(看着她这副模样,神色稍缓,沉默片刻,开口问道)“谢霄与上官曦的过往,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只晓得他们二人是同门师姐弟,三年前本有婚约,后来谢霄逃婚,亲事便作罢了。”(老实答道)


(点点头,缓缓道)“其中另有隐情。当年上官曦尚未出师,在姑苏被一伙强人所劫,那时乌安帮在姑苏还没有分堂,人手匮乏。谢霄花钱雇了四五名刀客,亲自带人闯进强人山寨,拼死将上官曦救出,他自己身受重伤,险些殒命,足足躺了半年方才痊愈。”
(恍然)“难怪上官曦即便被逃婚,也不记恨谢霄,处处护着他,原来是这份救命恩情。”


“恩情归恩情,可婚约是两码事。”(目光沉沉)“上官曦心中对谢霄有情,可谢霄,只把她当作师姐看待,不愿委屈彼此,才选择逃婚。”
(听得默然,半晌才叹道)“原来如此,世间情爱,真是难解。”


(垂眸看向她,声音放轻)“你也觉得难解?”

“逃婚是谢霄在与谢百里抬杠,他们父子俩在三年前关系极差,谢霄认为谢百里是想借这门亲事牢牢束缚住自己,他自然不肯屈服。”
(这才明白)“所以上官曦一点都不怪他,还主动退婚,现下还对他那么好。”


(复问道)“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您是想说,上官曦对谢霄,并不仅仅是姐弟之情?”(猜测道)

阿迪斯很难得的赞许地点了点头。
“哦……”

在这声并不算长的“哦”声中,容灏骤然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沙修竹被劫一事,筹划得甚是周密,谢霄心思粗疏,断然做不出这般滴水不漏的谋划,这主意多半是上官曦想出来的。戏楼上,她故意给阿迪斯下套,以阿迪斯的本事,旁人很难算计到他,唯一的理由便是,阿迪斯对上官曦生出爱慕,才会被她算计。但上官曦心中所属又是谢霄……
难怪他看谢霄处处不顺眼,原来如此!
“其实感情的事,也说不准的……”(绞尽脑汁想着宽慰阿迪斯)“她现下虽然心系谢霄,可男女之间,移情别恋也是常有的,说不定哪一日,她就瞧出您的好来……”


“你是这样想的?”(面色沉沉地打断她)
(忙点头)“正是,大人,天涯何处无芳草……”


“六扇门怎会教出你这般胡思乱想的捕快!”(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最后朝她冷哼一声)“六扇门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说罢,他抬脚便走,丢下容灏一头雾水。
“自己想不开,反倒拿我撒气。”(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声嘟囔)“我发着烧,还费尽心思宽慰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拴好房门,闷闷回到床上躺下,本想蒙头大睡,腹中却传来阵阵饥饿,无奈只得又爬起身,打算去灶房寻些吃食。
刚打开屋门,就见驿卒拎着一只黑底描金食盒站在门外。
“官爷,听闻您身上有伤,这是给您备下的吃食。”
容灏心中疑惑,接过食盒回到屋内,打开盒盖,里面竟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菠菜牛肉粥。
“莫非是章佳大人差人送来的?”

她一边暗自揣测,一边小口喝粥。菠菜鲜绿,牛肉切得细碎,入口温润,一碗热粥落肚,浑身都暖融融的,方才被陆绎搅乱的心情,也跟着平复不少。
第二日,桂儿端着一碗燕窝粥,站在翟兰叶的床边,眼圈通红。

“姑娘,姑娘,这是刚炖好的燕窝粥,您好歹吃一口,好不好?”
自从昨日从画舫归来,翟兰叶便这般屈膝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不吃不喝,旁人同她说话,她也恍若未闻。起初还默默垂泪,到如今,连眼泪也已经流干。
似乎泪已干涸,双目直愣愣的,整个人便似成了一具空壳一般,叫人看了心惊。
桂儿素日与她亲厚,见她如此熬了一宿,怎生还坐得住,只得急匆匆地命人去告知养家翟天官翟老爷。家仆去了不多时便回来,传话说老爷已经知晓,令她好生休养,这几日不必出门,竟也不曾过来瞧上一瞧。
周遭家仆、厨子好几人,还有个半聋的老嬷嬷,却是没有一个亲近拿得了主意的人。桂儿眼睁睁看着翟兰叶泥塑木雕般坐着,心急如焚,想着姑娘莫不是中了邪祟,想请个大夫来施针或许能管用。
估摸着旁人去说不清病症,桂儿连说带比划嘱托老嬷嬷看好翟兰叶,自己出门前去寻大夫。
连日阴雨,今日难得透出些日头,杨岳伺候爹爹服过药,见父亲腿肿渐渐消退,便来院中帮医童晾晒药材。

“求求你,劳烦告知沈大夫何在,我家姑娘等着看病!”(跟在一位年长些的医童身后,声音急得快要哭出来)

“我不是说过,沈大夫出诊去了,不在医馆。”(耐着性子回复)
杨岳正在屋顶铺晒鱼腥草,闻声探出头看了一眼,骤然丢下手中药材,自房顶一跃而下,快步冲到桂儿面前:

“你家姑娘怎么了?”

“你、你是……”(泪眼婆娑,一时竟认不出)

“先前章佳大人派我送香料去翟府。”(急声追问)“翟姑娘出什么事了?”

(抽噎道)“比生病还要凶险,好似中了邪,自昨夜回府便一动不动坐着,唤她也不应!”

“带我去看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又不是大夫!”(挣扎)

(直接亮出捕快腰牌)“官府办案,快领路!我不会害你家姑娘!”
桂儿见官牌,不敢再多说,慌忙领着杨岳往翟府赶去。
进了翟兰叶居住的小楼,杨岳挥开迎上来的仆妇,快步踏入内屋。
翟兰叶依旧静静端坐,目光空洞望向一处,仿佛周遭一切皆与她无关。卸去脂粉,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往日明艳尽数消散,只剩一副脆弱躯壳。

“你……”(喉头一紧,缓步上前)

“别碰她!”(慌忙阻拦)“自昨夜回来便这般,一动也不动。”

(停住脚步,压下翻涌心绪,转头问桂儿)“她昨夜从何处归来?可曾受过什么委屈?”

“奴才不知。昨日姑娘高高兴兴,说是要去见一位自京城来的公子。那艘画舫只许姑娘一人登船,不许奴才跟随。”

“京城来的公子,可是陆绎陆大人?”

“奴才当真不清楚。”(摇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