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
李玉奉了乾隆之命,踏入储秀宫的大门。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神色间却透着一股谨慎。
前些日子,因愉贵人怀孕之事,高宁馨怒气冲冲地闯入永和宫,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她眼底燃烧着妒火,话语如刀锋般犀利,似要将满腔的不甘与怨恨倾泻而出。那场景,犹如惊雷炸响在永和宫内,令人心头一震,久久难以平静。
更命人当众掌掴怡嫔,那一声声凌厉的巴掌声如同利刃剜去了怡嫔最后的尊严。怡嫔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羞愤与绝望。她垂首而立,眼中再无半分光彩,只余一片死寂。最终,在那寂静无声的深夜,她将白绫抛上横梁,决然踏上了黄泉之路。
然而高家父兄权势滔天,地位稳固,于朝堂之上亦是举足轻重,不可或缺。
所以,乾隆仅仅命其抄《金刚经》一遍。
今日,李玉就是来送书的。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怎么?皇上让你给我送礼物来了?”

高宁馨一脸不屑地看着李玉。
李玉轻轻抬手,身后的人便将经书恭敬地呈了上来。就在芝兰伸出纤纤玉手,准备接过经书的刹那,李玉却骤然出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手掌稳稳地压在经书之上,阻断了芝兰的触碰,那果断的举止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

“别,请贵妃娘娘亲自揭开。”
高宁馨十分奇怪,也不知道乾隆究竟给她送了个什么东西过来,还要她亲自揭开。
高宁馨上前,将上面的红布揭开。
发现上面放着一本书,书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金刚经”。
高宁馨不解道。
“《金刚经》?皇上送这个来,是什么意思?”

李玉急忙将一早便已准备好的说辞,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地吐露了出来。他的语气显得有些仓促,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排列妥当,却又在出口的瞬间带上了一丝颤意。

“回贵妃娘娘,皇上说娘娘最近,火气太旺。”

“这本经书乃是特意为您送来的,据说当年抄写佛经之人,每逢一便秘便停笔,故而此经书蕴含着别样的意趣与深意。”

“能消灭火气,有益于身体健康。”
高宁馨一听,不高兴了。
这般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到头来不过是在指责自己罢了。
还说什么有益身体健康?那简直就是委婉一点的说辞。
于是开始吐槽字多。
“这一抄就是五千字。”


“娘娘,笔墨纸砚,都为您准备好了。”
高宁馨暗道,乾隆想的可真是周全。
一切都已为她准备妥当,只待她提笔抄录。
她将书往桌子上一扔。
“放这儿吧,本宫,有空再抄。”


“娘娘恕罪,皇上让奴才,就在这等着。”

“亲眼看着您抄写经书,然后再带回去复命。”
高宁馨胸中怒火翻涌,猛然转过头,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直直地望向李玉。
“什么?!”

“皇上,竟然让你来监视我?!”


“贵妃娘娘,您可别这么说。”

“这是皇上,对您的厚爱。”
高宁馨抓起那本经书,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毫不犹豫地朝着李玉的方向掷过去。经书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仿佛带着她满腔的怒意与决绝,直逼李玉而去。
这时,李玉急忙开口。

“别价,这可是御赐之物,摔不得。”
高宁馨眼见局势已发展至这般境地,心中纵有千般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应下。
但心中那股愤懑却如暗潮般难以平息,不知不觉间,话语便染上了几分尖酸与刻薄,似刀锋般划过空气,直指人心。
“好,好,本宫现在就抄。”

“你给本宫,瞪大了眼睛,好好看着!”


“嗻。”
李玉应道。
高宁馨提笔开始抄写,时光在笔尖下悄然流淌,整整一个时辰,她才终于将那内容尽数誊抄完毕。

抄完之后,她的手已经酸疼不已。
“拿去吧,告诉皇上,这都是本宫自己亲自写的。”

“没有假手于人,你跟他说,本宫手都要断了!”

高宁馨愤怒地说道。

“嗻,奴才告退。”
待到李玉等人走后——
高宁馨虽然气愤不已,但终究是没有办法,只能紧紧捏住自己的拳头。1
笑死,高贵妃这也太憋屈了
芝兰在一旁劝慰道。

“娘娘,既然咱们佛经都抄完了,就不跟皇上置气了。”
高宁馨听闻此言,眉梢轻扬,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只觉这话实在有些荒唐可笑。
“跟皇上置气?!明明就是他跟本宫置气。”

说着,芝兰转了话题道。

“奴才听说,今天上午,皇上刚下了早朝,就去了寿康宫。”

“跟皇上同去的,是……端淑长公主。”
高宁馨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她啊……”

高宁馨意味深长地说道。

“娘娘,奴才方才还听闻,皇上自寿康宫离去后,旋即又移驾长春宫了。”
芝兰的话音尚未完全消散在空气中,高宁馨的眼眸已然微微一亮,仿佛有一道灵光在脑海中乍现。她瞬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有的疑惑与迷雾在这一刻被彻底拨开,露出了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皇后?她与本宫素来不和,此事倒也是在意料之中。”

“原来是这两个人啊,本宫就说嘛,皇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知道这些事?”

“必是此二人告知的。”

待到高宁馨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芝兰问道。

“那娘娘,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本宫逼死那贱人,皇上连一句斥责的话,都没有说。”

芝兰附和道。

“是啊!”
“皇上不放在眼里的人,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是天子,是大清之主。怎么能总是纠缠后宫之事,替这些嫔妃分辨是非,岂不是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所以啊,这事不归他管。”

“他若管了,就等于诏告整个紫禁城,皇后无能,管不了后宫。”

“就连靖柔那丫头,亦不过是个无用之人。她的存在不过是一缕轻烟,虽有形,却难以触及实质,空有一副模样,却丝毫无法倚仗。”

芝兰听得云里雾里的,还是十分不解。

“那这佛经?”
“永和宫,不是还有一位身怀龙嗣的吗?”

“皇上啊,这是在提醒本宫,要修身养性。”

另一边,魏璎珞急忙扶着锦绣离开,一路上,锦绣的面色都很难看,也不知道是因为脚疼,还是因为傅恒的那番话。

“都听见了吗?宫里面没有傻子,你可别再犯傻了。”
魏璎珞最后一次劝道。
不出所料,换来的仍是一声充满妒恨的冷笑,锦绣一把推开她,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宫女所走,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你又把我当垫脚石踩了,富察大人记住了你的名字,没记住我的!”
魏璎珞摇了摇头。
这是最后一次了,从此以后她不会再劝锦绣一句,她再闹出任何事都与她无关,自己负责好了。
“扑通。”
一颗小石子滚至魏璎珞脚下,她顺着石子丢掷来的方向一看,皱皱眉,忽然开口道。

“你确定要自己走回去,不要我扶?”

“废话!”
前面的锦绣闻言,立时加快脚步。

“谁要你假献殷勤啊!我自己会走!”
忍着脚疼,锦绣一路走回了宫女所,一看见床就扑了过去,整个人瘫在床上,身上的汗水在被褥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印子。

“哎哟,你这是怎么了,搞得这样狼狈。”
路过的吉祥停下脚步,嘴里还塞着一块糕点。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吃完自己那份还要吃魏璎珞那份,你以为她是为你好啊,她是要把你吃胖了,走在身边衬托她比较苗条……等等!”
条件反射地挑拨离间了一番,锦绣忽然左右四顾了一番。

“魏璎珞呢?”

“她不是追你去了吗?”
吉祥将另外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怎么,没追上?”
锦绣愣了愣,垂下头,仔细回忆起刚刚的情形。
那石子丢来的方向有什么?
是一丛郁郁葱葱的紫藤花架,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
的确是美人。
一个光看侧影,就觉得身形修长,姿容俊逸的侍卫。
锦绣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目灼灼,如同烧着两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