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之风再来时,已是深冬,皮革手套下握着作战部署的指尖因严寒轻颤。
“与谢野,回去后加件外套吧。”
少女并未理睬,执拗地攥着似有余温的蝴蝶发卡,眼角有些发红,我也只会认为是小孩子在闹脾气罢了,或许她还未能明白这场战争的真正意义。远处以雪相拥的尸骨堆积出一片断壁残垣,细看隐约有濒死的面孔挣扎,徒劳,双腿与各种肢体冻在一起,那是不属于自己的,陌生的肢体,最后在绝望与恐惧中离去。这是冬日的战争。
极端的天气让军队的损失更大,所以拥有一支反叛自然规律,克服死亡的队伍成了每一位军官无上的梦想。当造物主将永生赐予少女时,也意味着她将背负责任带来的痛苦。我让她亲眼看清了战争的残酷血腥,命令她救下仅剩最后一丝温度的士兵。久而久之,她发现了异样并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怀疑,这都是合乎情理的。上膛,射杀,只有肉体每天在重复着,至于灵魂,或许早已死在过去,与谢野能做的只是保证他们脱离死亡,但子弹穿透骨髓或心脏的痛感依旧会传入脑神经。所以,当他们再负伤濒死望向她时,她看到的是自己将再次被复活的愤怒与终结自己的渴望。死亡为双向,对于安逸享乐,挥霍金钱的人来说,是快乐的结束,但对于生前便生不如死,受尽折磨之人,死亡则是通向天堂之路,只需一瞬,就可结束一切。
医生,向来被认作从死神手中救赎生命的天使,但此刻的医生,却因救人成为了恶人行医者需背负巨大的罪恶与愧疚,善恶的概念在手术刀下模糊了边缘。破晓,黎明,他们恳求她杀死自己,她执刀为他们医治,尽管血渍洒满大褂。面色惨白,与死尸无异,而本属孩童的眼眸逐渐暗淡,形成空洞,此前还时有泪水从中溢出,现在已是成人的冷漠。我用酷刑逼迫她成长,没有春日的暖阳,但却最适合在寒冬的战场中存活,依据进化论中的物竞天择,生存永远要好过一个虚无美好的梦境。
所以当她嘶哑张口,向我说道:“我不想治他。”时,我曾惋惜,若她无法领悟这么做的意义,便也没必要再过多解释,她的未来是否平静安逸,无从知晓,人们只知道,这是战争。撇开一切主观情感,我们都是战争的工具,与谢野,一枚齿轮,就算再微小,为了工作的完整性也不可或缺,虽时有锈蚀,擦拭后便会正常运转。“All for the victory.”这是最优结果,到底是战争,不管有多大的优势,胜率终为50%,客观因素可能不尽人意或猝不及防,而军官正是为此应变作出对策取胜的存在。我的职责是取胜,并非顾及每人的精神感受,残酷战场之中最多留住躯体。抱歉,与谢野,如果这和你期盼中救死扶伤有所不同,请不必多言,将它接受。
风霜将梅击打落地,满目疮痍,独留几片单薄挂于枝头,成为残破不堪中让人惊艳的一瞥。于是如此想着,等春日来时,回观潮楼小酌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