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国 云母山庄 无名戏院
“哗——哗——”
戏院外,暴雨依旧不依不饶地下着。
“阁下若依旧是这般,就别怪小的不客气了。”庄元说着,提刀向妙言砍去。
妙言仍是端坐着,捏起盘里的花生米,弹指间已将庄元手中的砍刀震断。
“戏已开场,烦请施主肃静。”妙言望着庄元,面无表情的说着。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划破雨夜,昏黄色的戏院被瞬间点亮,也就这么一息之间,庄元看见了楼上的宋晚。他拧起眉头,握紧手中的残刀,飞身上楼。
“咣——”
阴冷的刀光,一闪而过的橙黄色剑影,再瞧时,庄元已经被击打在地。
立在宋晚面前的,是位金发粉瞳的姑娘。
灵族的闲散剑客,书画灵鹤云剑。
“无名戏院,禁打斗。”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家大人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院规有言,戏院中人,皆无名姓,不问来路,也不念归途。”
“无名戏院的规矩,历来是不破的。”妙言接话道。
“你们!”
庄元还要发作,又耐不得两人功力深厚,只得领着余下的人骂骂咧咧的出了戏院。
“无名戏院,一次仅留你一夜,明日天亮,早些启程吧。”庄元走后,鹤云剑如是说到。
“多谢。”
宋晚向鹤云剑,妙言二人抱拳示意,进了店小二给她准备的雅间。
桌上早已摆好了金疮药和棉布条,米面的糕点在瓷盘中码好,屏风后面,热水也已备好,飘着虚渺的雾气。
“倒也真是卧虎藏龙。”
宋晚褪去衣裙,将佩剑搁在浴桶边,不顾肩上的刀伤,把头埋进水里,就像埋进一场虚无的梦里。
是什么时候,开始默许自己成为一个贼了?
是阿娘因无药救治,死在榻上;是阿爹因她一时嘴馋,偷来一块桂花糕;还是昶湟大江上风浪四起,全家丧命;抑或是那夜挑灯,见官民相杀……
这一切,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宋晚只记得,回过神来后,自己便是贼了,天下第一女飞贼,“劫晚城”。富人们恨她恨得咬牙切齿,穷人们却幸灾乐祸,自得其乐。官兵们和沧阳殿摩拳擦掌,只盼抓她领赏。
当宋晚从水中探出头来的时候,戏院外的雨已经停了,她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穿戴好出了房间。
台上的戏已经唱完,灯也熄了,宾客散尽。
“嘎吱——嘎吱——”
黑暗中脚底的木质地板相互挤压着发出声响,宋晚依稀可以听见檐下雨水的滴答声。
“谁在那儿?”
长廊的尽头,亮起了一盏灯,提灯的,是方才唱戏的那人。
“是我。”宋晚说着,借着灯光打量着对方。那人脸上的粉黛已褪去,灯光中隐约可以辨别五官的模样,鼻梁高耸,薄唇微抿,一双丹凤眼映着灯光,藏在柳叶眉下的阴影里,有着宋晚看不明白的情愫。宋晚只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好生熟悉,但面容又如此陌生。
“姑娘早些歇下吧,明日还要起早。”那人说完,正欲转身离去。
“慢着,我有话要问你。”见那人要走,宋晚不禁出声挽留。
“姑娘请问。”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是无名戏院的戏子,无名亦无姓。”
“一时慌张,我倒把这个忘了。”宋晚小声嘟哝道。
“那我换一个问题。”
“姑娘请说。”
“这无名戏院是什么来头?你们为什么救我?”
“我也不知,姑娘还是早些歇下吧。”
“你不知?”
“不知。”
“那...”
“这么晚了,姑娘在这里做什么?”
宋晚还想问些什么,哪知鹤云剑提着灯突然出现,再回神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没什么。”
“姑娘好奇这无名戏院?”
“...”面对鹤云剑的问话,宋晚一时无言。
“所谓无名戏院,不过大梦一场。姑娘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说完,鹤云剑把提灯递给了宋晚,独自没入黑暗之中。
宋晚只得回房,在床榻上歇下,逃亡的疲惫一下子将宋晚包裹住。
那一夜,宋晚睡得很安稳。
次日 晨 云母山庄
宋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周围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她掀起枕头,昨夜带来的东西还在,宋晚于是穿戴好衣物,将那东西包裹好收在胸前,推开门走出房间。
木质的楼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云母山庄的石板街面,昨日的一场大雨将青石板路冲刷的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雨后初晴的泥土气息和新出笼的包子香。
“包子!新出笼的包子!”
“这位客官,来个包子吗?”
包子铺的老板热情的向宋晚打招呼,宋晚回望来处,已经没有了无名戏院的踪影,记忆里,无名戏院的模样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宋晚捏了捏肩头,包扎好的伤口提醒着她,无名戏院真真切切的存在过。
“不用了。”
宋晚出声拒绝,她一向没有用早饭的习惯,更何况,鬼族那个老妖怪还等着她去交差,至于那无名戏院…
“我迟早会弄清楚的。”宋晚在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