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级东洲 寂林 月光神庙
雨后的阳光倾泻而下,照进破旧的神庙里,自欲界统一后,这里就被人们遗忘了。
宋晚躺在藤椅上,眯着眼,在清爽的空气里晃晃悠悠。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一蹦一跳的。
“晚婆婆!”
“是松露啊,早上好啊,松露。”
宋晚笑着侧过头,和松露打招呼。松露是寂林来的妖,五十年前,因为贪恋寂林的幽静,宋晚搬到了月光神庙,意外结识了松露。
“松露今天想听什么?”
松露爱听宋晚讲故事,讲天南海北的故事,日日都来,风雨无阻。年轻时宋晚偷过许多书,整个欲界,大抵也只有神兽白泽比她知道的多了。
“让我想想。”
“好,松露慢慢想。”
宋晚说着,再次眯起了眼,雨后的阳光照的她懒洋洋的。
松露想着想着,发现宋晚睡着了,她就这么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宋晚。
松露想,那些岁月不败的美人里,应是有一个宋晚的。
宋晚墨色的衣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银发被木簪细细的绾好,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下织起一片淡淡的阴影。脸上岁月的痕迹所遮不住的,是宋晚的美人骨相。
“啾——啾——”
寂林里的鸟开始叫唤了,一声长,一声短,尾调隐入幽深的寂林里。
“嗯?”
“松露,我又睡着了吗?”宋晚睁开惺忪的眼,迷茫的看向松露。
“嗯,婆婆最近总是喜欢打瞌睡呢,再这样下去会傻掉的啦,傻掉了就记不得松露了哦。”松露撇着嘴,扮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松露,我给你讲讲我年轻时的故事吧。”宋晚看着松露,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嗯,好。”松露不再作声,只是平静的应着。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五十年前 混元国 云母山庄
“快追,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轰隆!——”
一道闪电从云中劈下,把整个云母山庄照的透亮。
“可恶,沧阳殿的狗什么时候跑的这么快了。”
宋晚捂着肩上的伤口,在雨中的云母山庄里飞跃着,殷红的血从指缝间渗出,又被雨水冲刷下去。
雷鸣电闪在宋晚不停歇的跳跃中渐渐平息下去,身后已不见了那帮人的踪影,山庄中只有唯一一处亮着灯光。
宋晚踉跄着推开紧闭的大门,环顾四周,约摸瞧着是一家戏院。
“客官里边请。”
店小二轻声和宋晚打招呼,把她往楼上领,云母山庄是个是非之地,舞刀弄枪,流血挂伤的大有人在,大家也是见怪不怪。
“有劳。”
宋晚出声应下,跟着店小二往楼上走,余光却在看客间游离着。
戏台上不知正唱着什么戏,昏黄的灯光打在那戏子身上,戏子婉转着花腔,一袭戏衣裹挟着暖光,两卷长袖随着手臂的舞动上下翻飞,染着烛火的赪霞色。
“难道我再到这亭园,难道我再到这庭园,则挣的个长眠和短眠?(选自牡丹亭)”
宋晚不自主地站在原地,面色有许些动容。
店小二注意到宋晚的举动,也不催促宋晚离去,只是在一旁静候着。
窗外的雨好似没有了声音,天地间此刻也若寂静无声,只有宋晚眼中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山庄外,危险正在靠近。
山庄内,宋晚全然忘却。
“知怎生情怅然,知怎生泪暗悬?”
一曲罢,那戏子微微俯身,正欲转身离去,许是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他扭头向此处报以一笑。
宋晚瞳孔微缩,侧过头去,她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意识到过,自己是个贼。
一个为人所不齿的贼。
“砰——”
戏院的门被人破开,刚才追捕宋晚的人来了。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来人将刀别在身后,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人抖开一幅画像。
而那人抿着嘴,似是有些许不悦,默而不答。
宋晚认得那人,那是苦行僧人妙言。
“喂!老子问你话呢,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来人又问了一遍,语气更加强硬,已经染上了怒意。
妙言依旧不语,台上,下一场戏已经备好,站着几人许是配角,服饰相比刚刚那位戏子稍逊一筹,开场鼓一敲,戏院里便不约而同的陷入寂静,乐声奏响,只等台上的人开腔。
“那位粗人是来找姑娘您的吧?”店小二轻声问。
“嗯。”
宋晚低声应下,来人她再熟悉不过了,慕容乔知的得力犬——庄元,契兽也是一只不忍直视的三头狗,前不久刚被宋晚送进医馆,这次领命前来缉拿宋晚,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姑娘今日就在这里歇下吧,我吩咐伙房给姑娘烧水沐浴,再准备些吃食,一会儿会差人将药予姑娘一并送来。”
“你不问我是谁又为什么被追杀,就不怕我连累了你们这戏院?”
“凡入戏院之人,皆是无名无姓,在戏院外所谓何人,与院内无关。”店小二笑着回答宋晚,俯身退下。
“这戏院,可真是卧虎藏龙,”宋晚不禁感叹道,扫视整座戏院,台下坐着的,台上唱着的,奏乐的,不乏妙言之类武艺高强之人,个个都不是什么善茬。“倒是有说这话的资本。”
“姑娘过奖。”
“咣——”
正说着,楼下传来了金属碎裂的声音。
想来庄元终是按耐不住,在楼下挑起了事端。
“戏已开场,烦请施主肃静。”妙言清冷的声音在胡琴与二八鼓的背景音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