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第一节晨读课,便是新来的客座教席谢道韫,领着众学子诵读《木兰辞》。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琅琅书声后,谢道韫提问道:“这是北魏流行的一首民间歌谣,讲的是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对这首诗有什么看法?”
周芷昔双手捧着书,坐姿端正挺拔,眼神落在谢夫子身上,思绪却有些飘渺。俗称,走神了。
谢夫子话音刚落,课堂上最喜欢回答问题的祝英台与梁山伯齐齐举起了手。二人还相互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见此一幕,周芷昔眨眨眼,集中精神听课,夫子开始提问了,待会儿说不定就抽到自己,可不能分心。
只听谢夫子温和道:“请讲。”
梁山伯便率先开口:“学生梁山伯,学生觉得,这首木兰诗,一定是一个男人所做。它虽然写出了花木兰的忠和孝,却未能写出女子的自主意气。”
谢夫子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愿闻其详。”
周芷昔看向梁山伯,头一次对这书呆子的回答有点期待。
不曾想,梁山伯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转头看向同桌祝英台,一脸笑意地说:“英台,你讲。”
周芷昔不自觉地微微拧了拧眉,自昨日看穿祝英台的女儿身,她对祝英台与梁山伯这书院有名的“二人组”,也比往日多了一分关注。
这一关注,倒叫周芷昔心生担忧,祝英台与梁山伯如此亲近,瞧着可不像是单纯的同窗情谊。祝英台平日说话做事,仔细观察,总能瞧出几分女子气,这样下去,迟早露馅。
祝英台漏不漏馅,周芷昔并不关心,她与祝英台只是泛泛之交而已。
可是,一旦祝英台暴露了女扮男装之事,极有可能牵连到周芷昔身上。
“…为什么女人,就不能挥洒自己的天地?而男人,总要把女人关在房里,不让其自主自由呢?”
祝英台仍在凯凯而谈,周芷昔却替她提起了一颗心。
祝英台这一番话,后半段全然站在了女子角度考虑,但凡在场的学子深思、推敲片刻,就很容易产生联想。还有昨日她“巾帼不让须眉”的言论……她这女扮男装,但真实错漏百出。
周芷昔不禁摇了摇头,暗自决定:等今日课业结束,她便将祝英台的情况告知父母,也好让他们心里有数,以免哪一日事发突然,牵连了汝南周家的名声。
谢夫子对祝英台和梁山伯的发言赞赏了一番,话音刚落,王蓝田就跳出来质疑道:“我有问题请教!自古以来,男尊女卑,先生乃是女流之辈,何以有颜面端坐其上,让众男子屈居于下而面无愧色呢?”
面对质疑与挑衅,谢道韫依旧从容优雅,淡然回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书院讲堂自然以道高术专者为尊,不学无术者为卑。”
“这就是我为什么端坐上位而且面无愧色的道理。”
谢夫子话音刚落,祝英台、梁山伯等人纷纷鼓掌。周芷昔也跟着鼓掌,不愧是才女谢道韫,才思敏捷,言辞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