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过数日,祺嫔便遣贴身宫女来了。
那宫女进门时笑意温婉,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碗沿上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她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柔柔的:“沈贵人安。我家小主感念贵人平日温和,特意寻了宫外得来的滋补良方,说是对调理女子身子最有益处。小主吩咐奴婢送来,还望贵人赏脸尝一尝。”
沈眉庄坐在榻上,垂眼看着那只白瓷碗。
汤色清亮,微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几颗红枣和枸杞浮在表面,看起来确实是寻常补汤。
她端起来,送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没有异味,没有猛药的冲劲,只是一碗平平无奇的清汤水。
她知道,祺嫔和皇后素来谨慎,未掌握十足把柄前,绝不会留下下毒的实证。
沈眉庄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随即消散在温婉的笑容里。
她端着那碗汤,目光在那宫女脸上停了一瞬,声音温和如常:“祺嫔小主有心了。本宫这些日子身子不适,正愁没有好方子调理,这碗汤来得很及时。”
她说着,低头作势要饮——碗沿碰到唇边的那一瞬,她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采月,替本宫赏祺嫔小主一支白玉簪子,就说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采月应声去了里间翻匣子。
趁这个空档,沈眉庄顺势把碗搁回托盘上,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宫女微怔,低头不敢多言,只等着采月回来递上赏赐,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沈眉庄没有喝那碗汤。
采月回来时,沈眉庄已经让人把汤药端到了廊下。
她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水被倾倒进院角花圃旁的土坑里,琥珀色的汤汁渗入泥土,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很快就被风吹干的落叶覆盖了。
她又让采月另取了一只空碗,盛了半碗温水,放进托盘里,端到廊下,等着来收碗的宫人取走。
来收碗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低眉顺眼地端着空托盘走了。
沈眉庄站在廊下,看着他穿过月亮门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心想:证据已经有了——不是物证,是人证。
她清清楚楚地接了那碗药,清清楚楚地“收下”了祺嫔的好意。至于喝没喝,只有她和采月知道,那碗药最终去了哪里,也只有她和泥土知道。
她没有声张,没有拆穿,没有去找甄嬛诉苦,也没有向皇帝告状。
她只是静静地等,像一只蹲伏在暗处的猫,等着对方把所有的底牌都摊开。
深宫的夜来得早。
假孕风波爆发的那个日子,沈眉庄是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的。
是真的咳——嗓子又干又疼,胸腔里像塞了一团被水泡透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回响。
温实初连夜赶来诊脉,探了探她的额头,皱着眉说:“贵人着了风寒,烧得不轻。”
沈眉庄仰面躺着,额上覆着冰凉的帕子,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她本来只是想装一场病,没想到天公作美,真真切切地帮了她一把。
温实初开了方子,熬了药,她一口一口喝干净,苦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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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庄这操作也太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