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一年,深宫岁月像一锅永远温着的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从未停止翻滚。
沈眉庄稳居圣宠之列,算不上宠冠六宫,却始终占着一席之地——皇帝每月总要来坐一两回,赏赐不断,恩典不落,足够让皇后高看她一眼,让华妃多盯她几眼,也让其余妃嫔在心里把她放在一个“动不得”的位置上。
可她清楚,这份安稳底下,藏着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
假孕风波,将她从云端拽入泥沼,打碎了她的清白,折断了她的傲骨,最后把她推向冷宫和死亡。
她记得那碗“安胎药”喝下去时的温热感,记得刘畚那副道貌岸然的面孔,记得所有人看向她时那层薄薄的、压不住的嘲弄,记得甄嬛在她被废后跪在皇帝面前求情时流下的眼泪。她也记得皇帝的那句话:“朕对你很失望。”
四个字,就给她的一生定了调——你是一个让朕失望的女人。
这一世,她不会让任何人把她推下那道悬崖。
不等任何风声传开,沈眉庄便主动称身体孱弱、秋燥体虚,早早传了温实初前来诊脉。
温实初垂眉敛目地站在榻前,指尖搭在她腕间,诊了片刻,抬眼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只垂眸说了句“贵人脉象虚浮,确是秋燥之症,需调理一段时日”。
沈眉庄轻轻点了点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她需要的不是药。
她需要的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名头,一层盖得住所有后续动作的纱。
温实初从那日起便日日来请脉,风雨无阻。
太医院的脉案记录里,沈贵人的名字每隔几日就会出现一次——“体虚、风寒、气血不足、需静养调理”。
这些记录工工整整地摊在案卷上,谁翻都能看得见,谁查都挑不出错。
沈眉庄要的就是这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将来任何试图指向她的“喜脉”,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院墙外的风声一天比一天紧,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向她的殿宇靠近,贴着宫墙的缝隙往里挤,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沈眉庄站在窗前,半扇窗子推开着,秋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拂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由黄转枯,一树金黄被秋风日复一日地啃食,先是边缘卷起来,再是整片整片地往下掉,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碎金上。可那层碎金底下,是已经开始腐烂的、黏腻的、渗进泥土里的东西。
她看着那些叶子一天比一天少,树枝渐渐变得光秃,露出底下虬结的、灰黑色的脉络,在风里微微颤抖着。
她在等。
电视剧里那碗药来的时候,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刘畚端着药碗笑吟吟地说“恭喜贵人,有喜了”,她信了。
她信了刘畚的脉案,信了祺嫔的善意,信了所有摆在眼前的“好运气”。
那时候的她太年轻了,年轻到以为深宫里真的会有好人无缘无故地对她好。
这一世,她不会让那碗药碰到她的嘴唇。
她知道送药的人来了又换,换了又走,可背后站着的人从来都是同一张面孔——祺嫔在前台唱戏,皇后在幕后翻着剧本,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如今她身边换了温实初,脉案是她亲自把关的,汤药是采月盯着熬的,她那“体虚多病”的名头在太医院里挂了牌,白纸黑字地写着。
沈眉庄伸手合上窗扇,咔哒一声锁扣落定。
她心里清楚——对方见刘畚近不了她的身,自然会换别的棋。
剧里的套路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刑遇良辰赠芳花,绮梦常伴岁月佳。丽日安康喜乐长。感谢绮丽送来的十朵鲜花,承蒙喜爱,愿你日日舒心,万事顺遂✨
这眉庄总算不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