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滴水不偏不倚滴落在我的眉心时,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出了梦境,甚至已经离开了闲潭梦落花。
我用力握紧了拳头,直到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从手掌心传来阵阵刺痛,我才能够切切实实的去确认,我真的出来了。
直梦香消玉殒,华胥容貌被毁,黄粱双腿残废,这次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是完好的出来了。
当温周驾的马车出了闲潭梦落花的那一刻,当久违的阳光再一次打在我的身上的时候,我才真真切切的感觉我自己活了过来。
看到那扇熟悉无比的朱红漆大门,还有门口那头玩着金色铃铛的石狮子的时候,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跑了出来。这已经是我离开家的第四个年头了。
遥想当初,在迈出这扇门之前,我也还是个不愁吃喝的富家子弟,除去到自家场地上去做事以外,其他时候倒也闲得有趣。
我看了看我脚上的鞋,这是一双再便宜不过的鞋了,上面沾满了泥土,甚至还有一个地方被磨得已经快要看见脚了。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我会穿这样的鞋。
我不记得我是怎样被家里人迎进大门的,也不记得是怎样在父亲的假意训斥下、母亲的哭哭啼啼中吃完四年以来的第一顿团圆饭,更不记得叔伯们真心实意的嘘寒问暖。
我真正反应过来,是在我躺上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床的时候。
原来,我们都活着出来了。这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的。
当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外跑。我咬着嘴唇,死命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最后还是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了。指甲紧紧的嵌进肉里,但我却感觉不到疼痛,我一直哭一直哭,好像要把心里所有所有的委屈都要发泄出来。
活着原本是好事,可我却觉得如坠冰窟。虽然我明明知道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甚至我大可一走了之,让她们的命就永远的留在那个梦境之中。可当黑衣人开始操控直梦梦境,我眼睁睁看着她们在梦境之中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时候,我真的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明哲保身。
但我只是个普通人啊!就连南柯这个名字都是不属于我的,我的记忆、我的身体,哪一样是真真切切的?我已经分不清看不明白了。
我甚至在答应黑衣人荒唐的要求之后,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被夺舍了,还是怎么样?我为什么要救她们?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身无长物,一事无成,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为何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要围绕着我展开?
“你这话说的好奇怪,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梦婆,怎么有资格学所有的方法呢?”
“不,你有资格。”
那黑衣人说的极其认真,我险些都要相信了。若不是父亲曾经告诉过我,在黄粱一族没有人能同时掌握五种方法,我差点都要被他如此认真的表情给唬到了。
“啊!”
我还没来得及陷入思考,就被这一声惨叫给拉了回来。我抬头望去,只见镜中世界雾气蒙蒙,令人心惊胆战的是,这雾气竟是鲜红一片。
待雾气消散之后,表情扭曲的黄粱出现在镜中。
“你!你干了什么!”
那黑衣人没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待我情绪冷静下来一些,这才缓缓开口道:“南柯,我没有那么多耐心,我们好好谈,如果你再不同意,这个人断的可就不是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