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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我喜欢你”

以残花之名

从子规山回来后绫零在市里一家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白川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医院坐一会儿,陪她聊聊天,有时候还会给她带去几本书解闷。

绫零住在一间两人间的病房,隔壁床位是一个年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白川每次去都能看到她们紧挨着坐在病床边,绫零用手机放着动画片,两个人一起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看。听绫零讲,小女孩得的病是先天性肾衰竭,目前正在寻找配型合适的肾脏移植。家里为了治疗花了不少钱,即使医院已经同意将手术费用进行一定程度的减免,但她的父母一时间还没有凑齐手术所需的费用。

“通过志愿者的协助他们现在正在网上进行募捐,我已经捐了两百了,你听我说完后难道就不想着表示些什么?”她笑眯眯地望着白川。白川自然明白她想说什么,从口袋里摸出唯一的一张一百元现金准备交给女孩的父母。

“喂,别这么直接嘛。”她笑着将钱揣回白川的口袋里,然后打开手机给他发来一个链接,“点这个。”

白川点开链接,手机屏幕显示出一个筹款平台,上面标注了筹款人

的姓名、病人的详细情况以及需要的金额,底下是已经筹措到的款项,目前已经募集到了十一万元,距离预计的手术费用还差九万元。

他扫了付款的二维码,输入捐款的金额,思索了一会儿后将原本的一百改成了两百,然后输入密码。他回过头看向绫零,她正在和小女孩相互打闹着玩,脸上洋溢着宠溺的笑容。在此之前他从未见她这样笑过,虽然和自己迟钝的性格比起来她比较开朗些,但印象中白川记得她笑的次数不多,唯一见她笑得十分开心的一次还是自己给她讲关于陈羽的事的时候。

临近傍晚的时候照例医生会来查房,绫零的腿伤恢复得比较好,所以每次医生来只是稍加叮嘱几句便转而去询问旁边小女孩的病情,白川就坐在一旁仔细听着医生和几个护士小声讨论治疗进度,诸如透析结果如何啦、药物治疗是否还有效啦种种,虽然白川不懂其中的具体原理,但通过内容推断情况是否乐观他还是能够做到的。情况好的话他会把这些复述给绫零听,如果不好的话就闭口不谈,报喜不报忧。

一般白川会在病房待到晚上八点左右才回家,学校留的作业都在病房里完成,顺便还能帮绫零辅导落下的功课。饭也是在那里吃的,医院里只有粥和菜包,所以白川每次去都会提前买好饭,炒饭和面食一天一换,绫零的口味和他差不多,每次买饭都是一类双份,省去了一家店一

家店来回跑。

在医院的时候白川从未看到绫零的家人来过,只有一次他望见床头柜子上放着一簇鲜花,还有一大袋的水果。问过绫零,才知道是她母亲来过了,不过待了没有多久就因为工作上的事离开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已经习惯了一样,一边招呼白川坐下一边笑着从袋子里取出一个苹果递给他。

也许等到出院的时候能见到她的父母吧,白川心里这样想。然而事实是出院那天只看到绫零一个人在收拾东西,小女孩坐在床边和她聊天,问她什么时候能像答应好的那样带自己去水族馆看海豚跟鲨鱼。

白川去一楼大厅帮绫零办完出院手续,回到病房的时候却没看到她的身影,问了小女孩,只说是她接了一通电话就出去了。出门问过护士站的护士后他在走廊里转了一圈,正准备回病房等她,在经过楼梯道时隐约听到了绫零的声音。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她正站在窗户边打电话,她的语气很急促,似乎是在跟电话那头争执些什么。过了没一会儿,她挂断电话,拄着窗沿小声哭了起来。白川没有打扰她,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待她哭完后,转过身看到白川,脸上先是一惊而后用手擦了擦眼睛,带着哭腔说道,“都听到了?”

白川点点头。

“电话那边是我妈,她给我打电话来是告诉我她准备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重新搬到别的地方。”她靠在窗户边,偏过头看了眼窗外。

“就因为这件事吵了起来?”

“嗯。她之所以把房子卖了就是因为不想让我爸知道我们住在哪里,不想让他来见我,我觉得她太自私了,根本没有顾及到别人的感受。”

“也许她是有什么难处也说不定。”

“不仅仅是这些,那个房子是他们生下我时买的,陪着我有十几年的时间了,不可能说卖就卖的。”

“你没有父亲的电话吗?”

她摇摇头,“他换号码了,我只有旧的号码,所以目前还没办法告诉他这件事。”

白川扶着下巴,他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绫零无声地望着窗外陪医院病人散步的家属,想起从前父亲小腿骨折时自己和母亲扶着他一圈一圈绕着医院来回走路的情景。

他们在楼道里站了将近十分钟左右,等到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绫零转过身对白川露出笑容,“抱歉耽误你时间,我们回去吧。”

白川本想安慰她几句,但当看到她眼神中的疲惫时刚到嘴边的话又被重新咽了回去。

他们回到病房时正巧看到一堆人围在小女孩的病床前,从他们谈话中知道是手术的钱已经凑齐了,合适配型的肾脏也通过志愿者在另一家医院的数据库里找到,目前医院方面已经联系好那边尽快将肾脏运送过来,一切顺利的话最快在下个周就能够进行手术。

白川和绫零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们心里自然是对此感到高兴的,只是一贯在人多的时候都不善于表露出来。临走时绫零神秘兮兮地从包里取出本《格林童话》送给小女孩,“上次没讲完的《糖果屋》就在里面,你不是一直缠着我问汉塞尔和格雷特后来怎么样了吗?把这本书读完你就知道答案啦。” 她歪着头对小女孩淡然一笑,好似临别时的赠言一样。

从医院大门出来后,他们找了家附近的餐厅吃了饭。吃完饭后绫零央求他陪自己四处逛逛,说是要好好发泄一下一个周来被囚禁在病房里不能出去玩的痛苦。

他们去了四目街的电影院看了电影,然后在商场里的游戏机前打了一个多小时的街头霸王,等到日晕稍暗的时候去四目广场上和白发冉冉的老人们一起喂鸽子,吃过晚饭后再挽着手从四目街天桥一路走到叁木

大厦。夏日傍晚的街道上不时地会吹拂过冰镇柠檬汽水味道的风,白川从街旁的奶茶店买来草莓味冰淇淋,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沿着街道散步。

街上有很多人,其中不乏和他们一样相互牵着手走路的情侣。由于是第一次和女孩正大光明地挽着手在街上走,白川内心既兴奋又惶恐,他时不时瞄着迎面走来人的目光,生怕从中捕捉出不明的异样。他转过头看向绫零,只见她很自然地舔着冰淇淋,自顾自地跟自己讲冰淇淋味道如何、哪一家冰淇淋店的甜品好吃此类种种,完全看不出丝毫羞涩的模样。

白川一边同她并肩行走,一边在思考她心里装的都有些什么东西。有时她会如同阴雨一般脸上画满了孤寂,有时却又突然像是被某种力量治愈了一样绽放出淡淡的微笑,从哀伤到笑容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的过渡铺垫,仿佛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一样。他时而注视她的眼眸,但那里面有的只是一片平和的沉默。对于她,如今白川仍然觉得自己还未完完全全了解其深处的孤独感。她的心中有一片唯有她自己知晓的世界,那片只属于她想象中的世界,白川无法深入其中。尽管他们曾经像那样共度过一段时光,但终究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在那次以后便再没有机会了,或者说对于是否会再有还尚未可知。

一想到如此,白川就心乱如麻。在她面前他虽能将自己真切完整的

一面完全表现出来,但他却不知道这里边究竟是对是错,因为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抱以一种迷人的微笑将其尽数收下,就好像在说,“你应该是对的,就这样做。”

路上绫零讲了她从小学开始就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一直不停地转学,也因为这样的缘故她没有什么朋友,即使有一起说话的人也持续不长,一路到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拎着走完了过去十几年的时间一样。由于每次都要到陌生的地方去生活一阵子,她总是将自己表现得更加平易近人,不去和别人产生矛盾,遇到做错的事也不去辩解,学校里有活动也是积极参加,总之就是要将自己包装得和大部分人一样,不要和周围的事物格格不入。然而即使是这样,有时也是不可避免地和一部分人产生误会,而那些误会将她置于一种困难的境地,深深伤害了她的内心。也是在那段时间她开始变得讨厌上学,讨厌去和别人接触,时不时耳朵边会夹杂着别人的低语,饭也吃不进去。这些一直到后面找了心理医生,开了一些精神类的药物后才稍加恢复过来。

“你应该没想到我的精神状态有过问题吧?”她在说完这些后以一种对往事感到落寞的语气问。

白川缓缓摇头,像是回忆起什么眼角聚起一叠皱纹,“没有想到,不过在听你说完之后也并不感觉到意外,你身上有太多我还不曾知道的

东西,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如此,我想我还需要时间去慢慢了解你,无论是你的外表还是内心里的世界。”

她扑哧一笑,没有再说话,继续一点一点咬着手中的冰淇淋。

归途的公交车上,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白川时而看一眼窗外,时而偏过头看一眼她。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就连呼吸声也变得非常微弱,白川试探性地用手帮她理了理垂下的头发,他不确定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打扰到她。他不自觉地想着,假如以后坐公交和地铁的时候,都有她坐在自己身边,哪怕就像现在这样熟睡着,或许自己也不会对此感到厌恶或是无法适应。虽然他对孤身一个人早已经习惯,但一直以来在这种开放的、公共的空间里,自己都无法真正克服那种不适感。在一群陌生人中间,他始终找不到自己该居于何种位置,自己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示人,自己该如何做才不显得是个异类,就像是虎鱼被放进一盆鲫鱼中间,他觉得自己和周围人不是同一种类、同一意义上的人。

绫零一直睡到公交到站时白川叫她才醒过来。白川目送她下车,在车门即要关闭之时他忽然想到什么,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她说:“一直以来忘了说,我喜欢你。”

短短的一句话,却承载了白川几个月来的感情,他在说出“喜欢你”

三个字后心里忐忑不已。

“原来这就是向别人告白的感觉。”

白川第一次体会到。

她在听到白川的告白之后并不觉得有多惊讶,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在车门外回答道:“我也喜欢你。”

车门缓缓关闭,余音却还久久萦绕在白川耳旁。绫零和白川相互望着彼此的身影逐渐模糊。

他们自然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分别,第二天两人仍然会像往日一样再度重逢,所谓来日方长指的便是仍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相互了解彼此,所以目前对于时间的概念他们暂时还未将其放在心上。

到家时白川发现门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裹,他起初以为是邮递员送错了地方,拿起来一看却发现上面的地址正是自己家,楼栋、门牌号、收件人都准确无误,邮寄人和金庸武侠小说里大名鼎鼎的杨过同名,不知是真实的名字还是随意写的化名。

他回到家用小刀将包裹拆开,只见里面是一个U盘,上面被用记号笔写着一个1的字样。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其他什么异样之后,他走进卧室将U盘插到笔记本电脑上,桌面弹出一份文件,白川将它打开,发现里面有一段十分钟左右的视频。

视频被人剪辑过,通过开头一段模糊的黑屏画面白川能够明显感觉到这一点。黑屏大概持续了一分钟左右,而后突然画面一转,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条平平无奇的商业街道,人群熙熙攘攘地从街上走过。画面的拍摄视角是从上向下俯视着的,并且距离街道很近,这代表拍这个视频的人很可能正站在一座天桥上举着摄像机向下拍摄。

画面外时而传出拍摄者的咳嗽声,从声音白川判断出这是位年龄大概二十岁至三十岁之间的男人,很可能长期从事这一相关的职业。

白川将整段视频完整看了一遍,并没有从中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整整十分钟的视频,画面一直停留在那条商业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从画面中依次经过,白川看了一遍下来只觉得是一段普通的录像,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他耐着性子又重新把视频放了一遍,这一次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画面里的人群当中,每隔一段都会暂停下来去仔细观察一遍。

在进度条走到五分三十秒的时候,白川的目光停留在人群中缓缓走过的两个人影身上。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白川还是能清晰地看出,那是自己跟绫零。画面中两个人背着书包,正相互在说着什么。

白川将画面倒回到五分三十秒的地方,重复了十遍左右。在仔细观察过画面之后,他确定这一段没有被剪辑过,只是他想不起来这是何时

的场景,视频中的地点又在哪里。

将那条商业街代入到记忆当中,确是和叁木大厦周围的几条街道有些相像,那几条街上都有横街天桥,人流量也很多,躲在天桥上向下偷拍也确实不容易被街上的人发现。

剩下的视频里,白川再没有找到别的什么线索,或许寄这个视频的人想让他看到的,也只是那短短几秒钟的画面。

他看完视频后怔怔地盯着桌面,心情久久陷入沉重之中。

寄给他这段视频的人到底是谁,其目的又是如何,这些白川全都不得而知。他只能试着去以自己的角度猜测。

一般这种情况,寄件人的目的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恶作剧,另一种就是带有恐吓威胁的意图。白川认识的人不多,关系较近的更是少之又少,以他这样将自己隔绝在世事之外的性格,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会无聊到将他作为恶作剧的对象。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他得罪了某个人,那个人知道他的名字跟住址,并且拍下他的视频将其寄给他,目的就是对他进行警告。

白川在脑海中检索过去的记忆,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也没想出到底和什么人曾经有过交恶。

他合上电脑,走到阳台给陈羽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分钟才有人接听。白川向他说了视频的事,陈羽知道后也感到非常惊讶,在得知对方知道白川的家庭住址后言语间不免有些担心。

“你要不报警?”

“不,我不打算这么做。且不说警察会不会简单地将其当作恶作剧来处理,就算最后查到是谁寄的视频,这反而会导致事情愈演愈烈,产生一些更加严重的后果,我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白川想到了绫零,她也出现在那段视频上面,也许拍摄者的目标并不是她,但白川还是对此感到十分担忧。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

“我在想,这件事会不会跟白凛有关?”

“有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寄给你视频的人很有可能也是他们的人,如此一来的话,你的处境现在就很危险了。”

“我比较担心我身边的人,害怕他们也会受到牵连。既然与我有关,难免这些人不会将矛头指向他们,总之你也小心,有遇到什么异常

情况的话及时联系我。”

“所以,我们算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吗?”电话那边笑道。

“我想是吧。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说得对,我可不想在高考前被其他的事扰乱心神。一切等高考后再说,高考之后管它变得如何糟糕,等那时再去处理,在那之前我们还是沉下心各自准备考试比较好。”

通话到此为止,白川眼望窗外的夜空,想起了白凛曾经对他说的话: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像你用剪刀将树叶剪成两半,有些东西永远也无法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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