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天色尚明,楼垚却是等了何昭君大半天的光景,此时肚子有些呜咽声,十六岁的少年顿时羞愧不已,红晕从脖颈爬上了耳梢……
“其实,我也饿了。”
何昭君重新打开食盒,迅速拿了样吃食儿递向楼垚,又怕对方尴尬,自己也啃了起来。
【……】
却见楼垚只盯着黍馕,没有接过,何昭君瞧他似有些疑惑又有些犹豫,恍然大悟,立即解释道:
“我没有想拿这寻常农户人家食用的黍馕,借此羞辱之意,这的确是我何家常有的点心,虽不甚精致,但由五谷杂粮合制而成,用来抵饿再好不过了,从前我也不喜此物,觉得食之无味,但是阿父阿兄们上阵前,家中总会备下此物,一来二去,我也便习惯食这黍馕了,你若不喜,那便尝尝枣糕,同桂花糕比也不差的。”
说着便要放下黍馕,换食盒里的枣糕。
“无碍”。楼垚接过她手中的黍馕,小口啃食。
何昭君为缓解尴尬,娓娓叙述到:“阿父同我讲过,淮州一役,他们遭奸人毁了粮仓,朝庭运粮官来不及补给,使得将士们不得已挖野菜挨饿作战,彼时淮州城中百姓们纷纷献出家中的黍馕,为阿父和将士们提供了粮食补给,得以恢复体力,终才悍守住了淮州,此后我们何家案几上,便常有了这黍馕。”
恰时微风轻抚,车窗外的斜阳正好打在楼垚的发梢,何昭君瞥过去,仿若看见一只仓鼠在进食,从前似未正视过自己这位未婚夫,今日一袭月牙白锦袍,身形清瘦却不失仪态,容颜如画,眸光温柔,说不出的雍容雅致……或许还有点憨态可掬?
“何昭君,何昭君,你一直盯着我做甚?”
“楼垚。”何昭君收回思绪,突然淡淡开口。
“嗯?”
“无事,我只是想看看车架到了哪里罢了”何昭君心里莫名有点失落,好像楼垚对自己一直都是直呼全名,她称呼对方阿垚或者楼垚,好似对方都没有感觉。
何昭君思绪飞转,好像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执着风筝线,与对面娇俏的少女满脸恣意洒脱,她唤他阿垚,他唤她嫋嫋,是楼垚和程少商。
是了,她也有乳名,名唤“菁菁”有水草之意,温和贤淑,秀气多才,是阿父去白鹿山书院寻皇甫先生为我取名的,想着何家阖府上下皆是武将,我又是家中幺女,阿父便希望我能同其它闺中女子般温润贤淑,只是自己并不喜这二字,但能以此名唤的,都是至亲之人。
但是,人不可贪心,既然已经回来了,守护家人便是我此生最重要的!
何昭君想起前世种种,是自己影响了楼垚同程少商的婚约,上元灯会,正好是初识程少商的日子,如果没有那些事情,她与程少商倒是难得契合。
“阿垚,你我虽有婚约,但毕竟是长辈们定的,你不必拘束于此,今夜是上元灯节,都城里所有佳人都会在上街游玩,你且仔细瞧瞧,倘若有你钟意的小女娘,我们退婚便是,这些年,是我蛮横无理,让你事事委屈了。”
“何昭君,你不必隔应我!你且放心,我楼家重信守诺,你我既已订婚,我便不会再瞧其他女娘,正街到了,下车吧。”
想来自己顽劣蛮横的形象太过根深蒂固了些,误让楼垚以为何昭君此番话语是在戏弄他,何昭君也不气馁,跟着楼垚下了马车,且等今夜楼垚的心上人程四娘子出现,一切便明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