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公子,女公子,快些醒醒,那楼氏公子已在正厅候了两个时辰了”
塌上女子眉头紧锁,额间挂有些许汗珠,面上情绪似惊恐又似痛苦,却是在一声声呼唤中惊醒过来。
何昭君一睁眼,视线便锁定在眼前这位满脸紧张的老媪身上,这正是从前日日陪伴自己、活生生、完整整的傅母。思绪飞转,脑海里忽的闪现出傅母在大婚之日为了救下自己和幼弟,被那肖世子剜眼折磨,流血至死也不肯透露自己的藏身之所的画面。
何昭君挣扎起身紧紧抱住傅母,痛哭起来……
被紧抱的老媪不解为何今日女公子有些反常,惊醒来便抱住自己口中还絮絮说着些奇怪的言论,只当她这是发了梦魇,被梦里的场景吓怔罢了,稍稍安慰了些女公子,便再次提醒到:
“女公子莫要再怕了,今日可是您最期待的上元灯节,那楼氏公子已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上元灯节……楼?…阿垚!!!”
“正是楼家二房次子楼垚”老媪定定回复。
何昭君视线环顾四周,摆设装潢样样熟悉,空气中似乎还隐隐有丝丝熟悉又好闻的香气,这竟是自己的厢房,是都城的家。视线收回到眼前的傅母,的确是真实可触的,似是想到了什么,何昭君突然整理好情绪起身至梳妆台:
“还请傅母,速速帮我挽个简单的发髻,我这就同阿垚去逛灯会”
何昭君不敢相信,自己竟是真的重活一世,但为何单单是上元灯会这天。透过铜镜看着慈祥的傅母和自己十六岁少女的脸庞,一切便都不重要了。上一世,她受肖世子蒙骗,让整个何家因自己而近乎族灭,最终虽手刃了肖世子,但是整个何家付出的惨烈代价仍让她夜夜难眠,羞愧苟活于世,悔恨不已。此番重回,她暗自发誓一定会守护好整个何家。
何昭君整装来到正厅时,只见楼垚笔直的站在厅中,眼里亦没有半分不耐烦,回想上一世,自己傲娇蛮横,于楼垚,自始至终都是爱而不自知,既不敢承认,又用错方式,总是以大小姐的姿态,命楼垚对自己言听计从,半点不曾为世家大族出身的楼垚考虑,年轻气盛话不过脑,还赌气退婚,让楼垚难堪……
何家落难时,虽是何父临终求来的圣意,但婚后楼垚却从未对何家落井下石,一直帮助自己重振何家,抚养幼弟。何昭君深知,是自己的愚笨让何家遭此横祸,还牵连楼垚同程少商的婚约……
“抱歉,让你久等了,今日午憩却遭梦魇缠身,睡得有些沉了,我让仆妇准备了些吃食儿,恐你等我有些时辰了,上元灯会在即,咱们路上享用。”
楼垚轻挑剑眉,微微有些讶然。今日何昭君仿佛换了一个人,行事颇有礼数,还同自己解释致歉,只当她是如她所言,梦魇缠身,还未清醒罢了,遂不作言语,兀自返回自家小马车上提了个食盒,便随何昭君上了何府马车。
—马车内—
何昭君看着旁侧落座的楼垚,忽觉他竟有些少年老成,模样俊俏,性子沉稳,似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好像自己从前从未了解他。
“怎么了?”
虽然自己极力想要忽视视线,但是对方确实盯得太投入了些。楼垚不经转头回应何昭君的视线。对方便立即撤回了目光。一丝落寞在楼垚眼波中轻泛涟漪却又转瞬即逝,恢复平静。
两人同乘一辇,气氛忽的有些尴尬,何昭君目光瞥到角落的食盒,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没想到打开更尴尬了,食盒里竟全是自己爱食的糕点,咻的盖上了,便硬着头皮说道 :
“下次我肯定给你多备点桂花糕和酪浆,今日出门太急了些,她们装错了,你带的食盒里有些什么?”
“所以,你并不喜食桂花糕?”
没想到对方答非所问,何昭君一时有些怔愣。
“也不是,我感觉都城的桂花糕太过甜腻,所以不太喜食。”
“我并不饿,快到正街了,等下再看吧。”楼垚淡淡回复
至此,车里又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