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出乎意料。”
张日山赞了一声,手上仍煮着他的茶。
旁边的两个人赞同地点点头。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确实很像小邪。年轻又天真,骨子里有着很难折断的韧性。”
解雨臣接过黑瞎子递来的手机,给了个不上不下的评价。
他又摇摇头。
“但他不是小邪。”
张日山问:“那么你觉得他行不行?”
解雨臣打开他的翻盖手机,打了两个字,然后递过去:勉强。
“就那吧。”
他把两个字删了,继续“啪啪”打着字,去发短信了。
黑瞎子吊儿郎当道:“这小子不好控制。但不可控因素越多,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才会开始慌。”
张日山点点头:“对。”
他把煮好的茶倒进两个茶杯,给解雨臣和黑瞎子递过去。
“陷桦也是不确定因素。”
黑瞎子不置可否。
解雨臣倒是开口了:“我觉得他没有恶意。”
黑瞎子笑问:“花儿爷,你连见都没见过他吧。”
解雨臣没好气道:“见过照片。”
他接着问:“他如果有恶意,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而不是在当年九门元气大伤的时候出现?”
张日山想了想。
“他在佛爷死后三年才消失。”
黑瞎子接着道:“一干二净的消失。齐八爷都算不出来他到底是生是死,只说他的命是‘天机’。”
“他如果有恶意,我的命早就没了。”张日山摆摆手,“我明天会在新月饭店摆席,按国宴标准做菜,他绝对来。”
黑瞎子赞同地点点头:“只要他还在,他就一定会来。”
解雨臣奇怪地看着这两个人。
张日山笑道:“一个曾经的乞丐,绝不会放弃任何一顿免费的午餐。”
黑瞎子对不解的解雨臣道:“我回去跟你详细说陷桦这个人。”
把黑瞎子和解雨臣送走,此时已经是傍晚了。
张日山揉揉太阳穴,继续早上在车上的思路。
他并不相信陷桦的话,只当这是个乞丐模样的神棍,站起来走了。彼时张启山不在长沙,在外面去执行上级给的任务去了,所以张日山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还要把张启山的活计一并担上,每天忙的晕头转向,过了几个小时就把这个奇怪的男人忘得一干二净。
但三天后,张启山回来了。
张日山果不其然挨了一顿鞭子,原因是一个很重要的公文的错漏。
当时简直是倒了血霉,张启山没留手抽了他一百多鞭,抽到最后人都昏了,硬是又被打起来,又打昏过去。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模模糊糊记得男人的话,最后关头服了软,没被打死。
他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到了能挣扎着起身的时候就跑到了外面想找那个男人,但终究没能如愿,刚出门就被张启山发现,直接拎了回来。又过半个月,才总算是央求着张启山推他出去去找了。
张启山当时听他说完,当下立即去找了齐八爷,第二天和齐八爷连带着他上了街。
那男人还在。
只是更蓬头垢面与削瘦了一点,被他敲着的碗豁口更多更大了点。
他连头都没抬。
张日山低下头。
“兄弟,谢谢。”
“你给了我钱。”
男人抬起头扫了一圈,像狼一样抽抽鼻子,嗅着什么。
“给钱就要办事。”
“齐铁嘴蹲下来,问:“多少钱?给我算一卦。”
男人瞧了他一眼:“我不给算命先生算命。”
张启山往他的破碗里扔了两枚大洋,居高临下地问:“我呢?”
男人不动。
张启山也不动。
半天,男人才慢腾腾道:“军爷命里带煞,不得善终。身边的人也会受到牵连,终身因你不得解脱。”
“身边的人?”
男人此时才停了敲碗,露出了一个笑。
“没错。”
后来齐铁嘴悄悄的对张启山说:“佛爷,这是个有真本事的。”
张启山一挥手:“不用。”
但张日山伤养好之后,就去街上把男人领了回来。
“我叫陷桦。”男人慎重地点点头,“多谢收留,愿效犬马之劳。”
张启山不大情愿,但在张日山拿项上人头做下的保证前还是默许了,于是陷桦就留在了张府。
张日山从回忆里脱身,微微垂下眼帘。
陷桦是个很神秘的人,在张府住了好几个月之后他才向张日山透露了他其实没有记忆,名字只是顺口说的。
而怎么到了长沙成,也一无所知。似乎是某天一觉醒来就已经在大街上了,那天和张日山说的话也只是心里想到,随口说出而已。问他如何知道齐铁嘴是算命的,他也只是道一句“就是知道”。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个人对张日山是真的没有丝毫恶意,而且连带着对张日山亲近的人也是如此。
他说,他在那条街上躺了半年,吃喝全靠偷,从没有人给他半个子儿,张日山是第一个给他钱的,而且还很平易近人。
所以他对张日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