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白生应声回头，那人顶着一头黄毛，嘴里还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他眼神中带着狠意。

　　“可叫哥几个好等，昨个儿等你一天了。”

　　余白生认识他，黄毛姓钱名大雷，人称雷子哥，是隔壁院校的，上周余白生吃的处分就是和他打的架。

　　事也不大，钱大雷看上了C高的一个女学生，日夜蹲守终于那天在这条巷子口给人堵上了，拉着小姑娘的手就说要跟她谈情说爱。

　　女孩吓得不敢动弹，哭的梨花带雨的，余白生碰巧刚吃完馄饨面，出来就碰上钱大雷正拉着女孩往怀里送，他一向心冷，不管闲事，奈何出巷子口就这么一条路，叫钱大雷堵个严实。

　　余白生上去就是一脚，两人在巷子里扭打起来，终是余白生占了上风，钱大雷嗷嗷叫。

　　不巧的是，教导主任路过逮个正着，余白生扭头一看，那女孩早在两人扭打之时跑的没影。

　　钱大雷也是脸皮厚，哭天喊地非要教导主任替他做主，余白生环抱着手臂就依靠在墙边看他绘声绘色的描述自己多么的无辜。

　　做主就是余白生吃了个处分。

　　余白生冷着眼，心情有些烦躁。

　　钱大雷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带了两个人，一高一矮，余白生不怎么记人，扫上一眼就挪开视线。

　　只见钱大雷吊儿郎当的向他走来，许是身后有人底气也有点，走一步颠一下，走两步颠三下。

　　“余，白，生，”钱大雷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是吧？上次是你伤的我吧？”

　　余白生皱起眉，轻飘飘瞥了一眼。

　　钱大雷伸出食指，欲点上余白生的肩头，余白生微微侧身，叫他落了空，踉跄一下，一高一矮忙扑上来稳住他。

　　“装什么啊，装给谁看啊！”钱大雷心头涌上火气，“你小子伤了我，今个儿我非卸你一条胳膊，你哪只手打的我我就卸你哪只手。”

　　“对！”一高一矮附和。

　　余白生心里暗骂了声“幼稚”，按压住胃里饥饿翻涌的不适感，“一对三，里头。”

　　钱大雷“噢哟”一声，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那高矮两个也憨憨的笑起来，“行啊，一会儿打的你跪下叫爸爸！”

　　一行人推推搡搡的进了巷子里。

　　“叫。”

　　“爸爸……”

　　“大点声，声带呢？”

　　“爸爸！”钱大雷屈辱的提高音量。

　　眼前高矮黄毛跪上一排，溜溜的都躬紧身子，也不知是羞的还是疼的。

　　钱大雷咬着唇忍痛，以为多带点人就能制住人家，真是小看这个余白生了，打人专挑疼处打，还一打一个准。

　　他现在全身跟散了架一样的疼，感觉呼口气胸腔都隐隐作痛。

　　奈何现在也只能将打碎的牙往肚里咽，成王败寇的规矩要守。

　　余白生点到为止，给人个教训，撇着眼转身朝巷子里去，点了碗馄饨面。

　　身后三个人七崴八崴的搀扶着连忙落荒而逃，唯恐余白生再追上来补上几脚。

　　余白生伤倒没伤着，一架打下来肌肉有点酸痛，吃完馄饨。面竟就趴在店里桌子上睡着了，蹭了一手臂的油渍，黏糊糊的。

　　借人店里洗了个手，也洗去了晕晕沉沉的睡意，掐着点赶回教室。

　　第一节是物理课，周渡正挺着腰板抬手写字，墨色西服熨烫的正服帖，余白生进门叫他撞个正着。

　　周渡侧眼一看手表，“进来吧。”

　　余白生低着头从教室后绕一圈回到自己的副座，急急的准备好课本纸笔，撑着头开始听课。

　　没听半刻钟便开始走神，垂着脑袋手中的笔自顾自的开始胡乱画，密密麻麻的线条，古里古怪的圆圈，再就是一个人的姓名。

　　看着写的密集的汉字，余白生想到了什么，急躁燥的翻草稿纸，他在找那张写满了周渡姓名的。

　　抓起物理书抖抖没有，一页一页的翻也没看见，将桌肚里杂七杂八的东西翻个彻底也没瞧见，余白生隐隐的有点冒冷汗。

　　这若是被人捡走看见了……

　　是他余白生的草稿纸……

　　“余白生，”

　　余白生骤得回神，“啊？”

　　周渡：“你是丢东西了吗？”

　　讲台边的小身影动作有些大，翻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周渡不免侧过眼注意了一下。

　　“没……我……我在找笔记。”

　　“下课再找吧，”周渡说，“先记在纸上，找到在誊抄一遍就行。”

　　“哦。”

　　余白生应声，有些麻木的誊抄黑板上的板书，后面的课程他实在注意力散乱。

　　余白生天不怕地不怕，唯唯与“周渡”相关联的事他都怕，更何况他在草稿纸上写满了“周渡”的姓名，愣谁瞧见了都不免要多想几分。

　　担心的同时他又懊恼，恼自己管不住自己，非要写这乱糟糟的，给人落下了话根子。

　　现在也只期盼是掉在了地上，已经被值日生扫走。

　　下课铃准时响，周渡夹着课本回了办公室。

　　余白生恼的直接泄气似的趴在桌子上，伸手用力拽了拽头发，又胡乱摩挲几下，才环着臂弯抱住脑袋。

　　趴上一会儿，余白生暗暗给自己心理安慰，肯定扫走了，不会有人看见的，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有人认出他的字迹，若是认出来，他只管说是自个儿在练字也可糊弄。

　　这才抬起脑袋，振作振作，拿出崭新的语文书，准备下节课。

　　铃声响过好一会儿不见语文老师来，课代表李海怕是老师忘记了课程，去办公室找找。

　　“金老师今天有事去了，这节课大家自习。”课代表。

　　“什么事儿啊？听说了吗？”有同学好奇。

　　李海：“是隔壁班老师说的，什么事不清楚。然后今天的语文作文加量啊，大家可以利用这节课自习时间完成一些。”

　　“啊～啊～”班级里传来哀嚎一片，更有甚者拍了拍桌子，以示愤懑。

　　“是金哥布置得嘛？金哥有事还这么操心啊？”

　　李海：“别问那么多，大家做就是了，我都是为了大家的成绩好。”

　　班级声音渐渐压了下去，只剩一阵嗡嗡。

　　余白生没什么意见，反正他通常也不做作业，所以布置多少他都无所谓，他一听这节课自习，脑袋便垂到课桌上闭上了眼睛。

　　李海朝余白生那睨了一眼，就看见个冲他的后脑勺，撇了撇嘴角，回到了座位。

　　“李海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不就是个课代表吗？至于吗，还自作主张加量作业。”

　　“就是，本来语文作业就难做，还布置这么多，有病吧他。”

　　身后明显压低的嗓音还是传进了余白生的耳朵里，没记错的话，坐在他后面的两个女生，左边那个叫李媛媛，是物理课代表，右边的叫何慧丽，好像是文艺委员。

　　眼下两个女生脑袋凑在一起嗡嗡的说小话。

　　“怎么会有他这样的班干部啊，不为同学考虑，滥用私权，简直就是压榨。”何慧丽义正言辞。

　　“我觉得也是，哎你说要是咱们向班主任举报他，能不能撤了他，我看他烦死了。”李媛媛说。

　　班主任？

　　余白生稍稍歪了歪脑袋，露出耳朵尖来。

　　何慧丽：“可以的吧，我看周老师挺民主的，人又那么好，一定能体谅我们的。”

　　李媛媛：“对对对，周老师跟齐师太一点也不一样，他两母子怎么性格差那么多，你看齐师太老动不动就发脾气，周老师就很好，说话温柔，我还没见过他生气呢。”

　　“最主要的是，长得帅啊。”

　　“对对对，我就没见过他这么帅的老师。上物理课我都不犯困。”

　　两女生凑在一起低低地尖尖地笑出声。

　　余白生在心里也附和，周渡的确很帅，帅的余白生心神向往。

　　“你说，周老师有没有女朋友啊，他那么优秀还是名校的，一定很多人喜欢他啊。”

　　余白生悄悄直起腰板，装模作样的拿起书，靠着椅背往后倾斜了几分，耳朵尖竖的直直的。

　　“我不清楚哎，”何慧丽说，“但我有个表姐也在G大，她修过周老师的课，听说周老师的专业课回回都人满，还没听说他有女朋友的事。”

　　余白生勾起嘴角，两抹眉轻轻挑了挑。

　　“你说周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啊，”李媛媛嗓音又低了一分，余白生再度往后仰了仰。“我这样的行不行啊？”

　　“胡说什么啊。”何慧丽笑着骂她。

　　李媛媛：“哎，周老师二十八，也不过就大了十一岁，不算太大，再说了，他这么帅，也不吃亏啊。”

　　“也是嗷。”

　　两女生再度发出尖细的笑声。

　　“刺啦！哐当！！”

　　刺耳声惊扰众人，再者就是两个女生的惊吓声“啊！”

　　“余白生！你干什么啊？！”李媛媛不禁大喊。

　　原是余白生的座椅向后撞上了她的桌子，吓着她了。

　　余白生转过头，眼眸眯了眯望向她，冷冷吐出几个字：“你太吵了。”

　　说罢拉回座椅，继续趴在桌上。

　　李媛媛眼眶都红了，何慧丽忙给她顺气，“别跟他计较，他不是好学生。”声音小的像是凑在李媛媛耳边说，生怕余白生听见。

第六章 馄饨面

第六章馄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