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周渡开车跑了好几个蛋糕店都打了烊，好不容易拦住一个店主，也只剩下一个小蛋糕，店主原本剩下打算自己带回家，一听周渡要买生日蛋糕，热心的要送给周渡。
周渡还是付了钱给他。
回到家都已经快十二点了，还缺十分钟，怕余白生已经睡了，在房门外唤了几声名字。
不久听见屋内传出拖鞋踢踏地板的声音。
余白生拉开房门一条缝，露出半张脸，屋内没开灯，外面的灯光顺着缝照进去，周渡对上一只红红的泛着水光的眼睛。
“睡了吗？”话从口出就觉察不妥当，睡没睡看不到吗。
周渡：“那，那出来一趟吧。”
“嗯。”余白生应下后关上了房门，随后周渡听见洗漱间在放水，他赶紧打开小蛋糕，插上蜡烛点上，又熄灭了灯。
余白生洗了把脸，照着镜子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抹开脸上的水渍，有点僵硬的扯出一抹微笑。
他以为周渡喊他出来是终于要谈话了，好好论一论白天的事，没想到一打开门，看见的是周渡捧着蛋糕，站在微弱温暖的烛光里。
灯光熄灭了，周围黑的一片，他只看得见周渡。
周渡也只看得见余白生。
“嗯……生日快乐，余白生。”周渡笨拙的开口，“买了个小蛋糕，过生日嘛，十八岁了。”
余白生从没过过生日，十八年，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给他买蛋糕，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余白生生日快乐”。
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余白生睁着眼叫它不落下来。
他也曾趴在别人家的窗口，看屋内灯火通明，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个满是草莓奶油的蛋糕，一声声的“生日快乐”顺着十月桂花香气的游进他的耳膜。
他对自己说“生日快乐”，他贪婪的借着屋内的蛋糕和烛火许了个愿，他想安安稳稳的找到自己生活。
蜡烛不是他吹灭的，也不知道愿望能不能实现。
周渡捧着的蛋糕小小的，正中央镶着个红透透的草莓，旁边绕着一圈奶油，还有一些碎巧克力，插着一根蜡烛，正燃着，烛火摇摇晃晃。
借着烛火二人对坐到餐桌前。
周渡努力回想自己少年时过生日该走的流程，强行省去生日歌环节，“许个愿吧，讨个吉利。”
“嗯好。”余白生平复情绪，十指相扣握住，闭眼的刹那，积蓄的泪水如断了线的明珠滴落衣摆，落下点点深色印记。
我要活下去，为余白生。
余白生想了想，末了又加上一句，为周渡。
吹灭蜡烛，周渡打开灯，一边鼓掌一边说：“余白生十八岁生日快乐！”
他递过来一个塑料勺，“快吃蛋糕吧。”
“谢谢你，”余白生突然说，“周渡。”
“不用谢，为人师表，应该做的。”
两人分吃了蛋糕，互相道了晚安，余白生心里暖暖的在床上打滚，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周渡人真好，这是他十八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高中生学习任务重，天擦亮就得起床，周渡身为班主任也得跟着起，去教室里督促学生上早读。
周渡来敲门时余白生已经起来了，也洗漱完，带着他驱车进了学校，在路边摊买了早点，两人也就在停车场道了别。
余白生刹间有种错觉，此刻他和周渡就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一样。
或许是昨晚睡得不错，再者心情也好，一上午余白生都没打瞌睡，撑着脑袋听老师们讲课，遇上实在听不懂的还抄下板书做了笔记。
昨晚就许了愿望，要好好的活下去，不为别的，为周渡。
数学老师唐剑早在上课铃前就夹着教案开始上课，遇了个怪事，他今天上课老觉得不舒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缺了点什么。
朝讲台左侧一瞟，果然怪事，一向从不听课的余白生正瞪着眼睛望着他，眼里还尽是求知欲。
悄悄挪点步子，低头一看，这人还在做笔记，怪了怪了。
浑身不自在的上完课，就夹着教案赶回办公室。
“哎，奇了怪了，这余白生今天在听课啊！”
“我也发现了，”生物老师李婕附和道，“一早上没睡，就歪着头听。”
“我还以为我衣服没穿对，我再一看，好家伙，还抄了我板书。”唐剑抿口茶润润嗓，又“呸呸”吐出几片茶叶。
正写着教案的周渡停下笔，轻声笑了。
李婕：“归正了吧，是好事。这礼拜也没见他惹事。”
“哎哟，”唐剑连连摆手，“我昨天的晚自习给我翘了，一晚没见人影。也不晓得第几回了，抓到恐怕又得吃个警告，还不知道影不影响上大学。”
“那分也考不上，这孩子也难搞。”
“我家访过了，昨天余白生生病了，我开了病假条。”周渡突然说，“忘了告诉您了，不好意思唐老师。”
“奥没事没事，生病了啊我还以为又翘课了。”唐剑说。
李婕拎着包，上午结束了，“回家吃饭了啊，我先走了。小周老师不去吃饭？”
周渡微笑着答：“一会儿就去，李老师再见。”
唐剑也收拾收拾跟着一块下了班。
办公室老师们都下了班，留下周渡一个人，周渡放下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病假条。
现在开吧。
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要替余白生圆话，心病也是病吧，病假条也不算乱开。
写好病假条周渡也收拾好东西锁上了办公室门，他不去食堂，得赶去医院。
经过教室，一群孩子急着吃饭，电风扇也没关，吹的试卷纸张满地跑。
周渡摇摇头无奈的走进去关掉风扇，将试卷纸张一一捡起，按姓名再归还到学生座位上，用文具压好。
经过讲台边，想起唐老师的话，他微微俯身拨开压在纸张上的中性笔，入眼是一串放荡不羁的字迹，潦草无章法，字写的不太行，倒是笔记做的还行，条理清晰。
忽的一处字迹印入眼帘，那是一个端端正正的“周”字，笔画公正，力道有劲，周渡再度俯身几分，眯着眼准备拨开表面的一层纸，手堪堪碰上。
“小周老师，还没走呢？”是隔壁班主任杨老师，途径教室门口，他热情招呼着，“走啊一块去。”
“不了，”周渡婉拒，“一会儿去医院。”
“啊齐老师怎么样了，身子好点了吗？”
“正养着呢，谢谢杨老师关心。”
大家都挺喜欢这个齐老师的儿子，不仅人长得标志，又有高学历，年纪轻轻就已经是G大的教授了，性格也好。
“没事，那我先走了啊。”
周渡点点头，抬头瞥见教室的挂钟，也抬脚出了教室。
微燥的风携带一丝热气，悠悠从窗口溜进教室，掀起余白生桌面的纸张哗啦又落下，隐隐露出一小块密密麻麻的字迹，尽是温柔缠绵的“周渡”。
余白生没去食堂，食堂人多，挤来挤去一身的汗。
余白生转个角准备去校外一条巷子里吃馄饨面，是一家老夫妇开的，口味不算出色，图路近方便余白生是常客。
一上午课听的人昏昏涨涨的，课程落下太多了，这一下子想追上来还得费不少功夫。
还没到巷子口，瞧见那有站着蹲着三两个人，余白生心里暗骂了声“倒霉”，脚跟打个转准备换个地方。
“哎！哪去？！”
被人看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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