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女侠,这是又将你家夫君从阎王殿抢回来了?”低哑的声音柔柔响起。
风夕搂着纱布过来,倚坐到暖玉台边,把脸贴到兰息脸上。“这么天天来来回回抢来抢去的,哪一天阎王爷恼了,就把咱俩一起收了,免得天天碍他老人家的眼。你说他此生何其不幸,认识我们两个祸精。”
兰息笑出声来,牵动了伤口,倒吸了口凉气,皱了皱眉头:“考校下你功课,卷轴都背完了?”
“是,兰息夫子。都记熟了,你拿命换的,我能不赶紧背完么?卷轴我已都毁了。”风夕道。
兰息道:“你说一遍与我听听,也做个保险。”风夕知他一向谨慎,便与他说了一遍,兰息默然记下。阖眼休息了一会,又要风夕替他想法召苍一来,他要传讯出去。风夕看着这伤号脸白得像纸一样,却又提起了从前那副殚精竭虑的做派,有些心疼却也放下心来。
一通安排罢了,兰息却又打量了自己通身上下一番,满脸的嫌弃。
“你莫不是将我俩的换洗衣裳全撕烂了,尽都缠在我身上了?”
“鬼门关刚回头,你就莫要穷讲究了。你这几日也不必下床了,就当这是家中床榻,给我好好呆在这暖玉床上,这衣裳也不必穿了,全由我作主……”
风夕话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还是对着一个满身纱布的伤号……
不过伤号自己并不太有自觉,没太受伤的那只手支在头下,长长的黑发散在暖玉床上,衬得一张清俊绝俗的容颜虽是因失血而雪白,仍是于青丝散漫中熠熠生辉,秀丽的唇角微勾,秋水般盈盈的眼眸含笑望着她穿着自己中衣晃晃荡荡的样子。
优美的脖颈之下,被半透明的纱衣紧密包缠着的锁骨、胸腹、腰线都是轮廓清晰,纱布虽然包扎得人有些滑稽,可他两条修长的腿随意地斜曲着,侧躺在暖玉台之上,却躺出了一副绝色风流的模样。肩背之后的纱布都还透着血色,在这一片素色之中分明添了几许楚楚可怜的媚艳。
要死,风夕心道,要不还是把外衫给这该死的黑狐狸穿上算了,宁可自己换纱布麻烦一点。风夕倒是从来便晓得他生得好,但从前众人只传言兰雅公子风姿卓绝雍容典雅如兰止息,永平君清贵自持,雍王登位之后臣民们反倒不便议论年轻君王的姿容,江湖中的黑丰息不喜与人交往都留下了“玄衣墨月俊雅绝伦”的传言,更可见这男人美貌的杀伤力了。
虽则从来就知道他好看到愤世嫉俗,但入山归隐后,他仿佛被山中的狐狸精附了体一样,每次房内都令人心旌摇曳敲骨吸髓完全不得把持。
之所以如此,日子久了她自是心中有数,兰息心知大限有时,又乍然从国事中抽身而出,可不是把每一日皆当作最后一日来陪她。如此一来,倒是把他从前身上那般清冷矜贵生人勿扰的气质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