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将军今日练马,何昭君跑了过去,给她阿父问安,“阿父,我把阿垚带来了,你之前说好了要带他多学些武功的,我看今日就不错。”
楼垚赶紧过去给何将军问好,“何伯父好!贸然前往还望不要打扰了何将军。”
何家马场尘土飞扬。
何昭君蹲在草垛上嗑瓜子,看楼垚被她阿父抽得原地打转——枣红马尥蹶子掀了他三回,何将军的鞭梢还在他屁股后头晃悠。
"腰板挺直!缰绳不是新娘子的红绸!"何将军吼得树梢麻雀乱飞,"昭君!别装鹌鹑!过来练挥刀!"
何昭君把瓜子壳往楼垚方向一抛:"阿垚替我练!他昨儿还说想当大将军呢!"
楼垚抹了把汗苦笑。晨起分明是她说"要找个能镇住楼大夫人的郎婿",这会儿倒全赖给他。
何将军一眼就看穿了爱女的小把戏,上前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呀,不许逃。”
昭君忙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嗔叫道:“阿父~暂且放了我吧,我看阿垚还需多加指导,就别浪费心思教我了。”
“你就找借口吧,以后万一被欺负了阿父可没法第一时间在你身边。”
“嘻嘻,有阿父在可没人能欺负得了我。”
日头西斜时,楼垚终于能策马小跑。何昭君突然蹿出来拽他缰绳:"让我试试!"
"昭君别闹……"
"摔着我替你哭丧!"她踩着马镫往上蹦,金铃铛缠住楼垚手腕。何将军摇头走开,假装没看见女儿整个人窝在楼垚怀里。
晚膳时何将军拍楼垚肩甲的力道,震得他碗里汤羹直晃。
"明日练连弩!"老将军胡须上还沾着肉渣,"我们昭君就缺个能降住她的……"
何昭君踹翻锦墩:"阿父!"
七日后东市街角,楼垚盯着何昭君后脑勺晃动的珍珠流苏——自从学会骑射,她走路都带着股马背上的嘚瑟劲。
忽地路过一个摊贩,那商贩卖的是手工编织的小物件,有一只编织的小蚂蚱何昭君很是喜欢,便上前询问。
"二位答得上题,这草编蚂蚱白送!"
摊主举着青藤编的小玩意晃悠,何昭君眼睛唰地亮了,“有这好事,你请出题。”。去年上巳节,四兄给她编的蚂蚱被野狗叼走时,她抽断了三条柳枝。
"那女公子和这位公子请听好了,接'若有知音见采,不辞唱遍阳春'下一句!"
何昭君戳楼垚腰眼:"快想!你昨日不是还翻书吗?"
楼垚攥紧袖口,无奈抿了抿嘴,摇摇头。昨夜他确实在查"知音"典故,却被楼大夫人撞见,讥讽"二房要出个酸儒"。书卷泼了茶,此刻正在他榻上阴干。
“既然女公子和这位公子都不知晓,那这蚂蚱自然就不能送与二位了,二位要是想要,两文钱拿走便是。”摊主晃蚂蚱的手停在半空。
何昭君突然想起三日前四兄把玩着楼垚抄的兵书嗤笑:"妹夫这字像狗爬,难怪大房说他配不上何家女。"还嘲笑楼垚“书读得不如马术好”,如今连市井小贩都敢戏弄他们!
她一把拽住楼垚胳膊:“我们走!这破玩意送我都不稀罕!”
“昭君若是喜欢,买下不就好了,何故于不要了。”楼垚作势就要付那两文钱买下蚂蚱。
"我说不要就不要!"何昭君劈手打飞铜钱,"你连市井小儿都不如!"
楼垚蹲身捡钱时,瞥见自己掌心新结的茧。为学连弩磨破的伤口,前日昭君还亲手给他涂过獾油。
何昭君径直离开,留下楼垚一人。
楼垚还是买下了蚂蚱,再来追何昭君,她已乘坐马车离开了。
何府朱门紧闭时,楼垚脚底水泡已磨出血。他蜷在石狮旁等了半宿,直到打更人经过才惊觉:昭君最恨等人。
门缝里塞进草编蚂蚱时,何昭君正在撕《诗经》。
恰逢何府管家路过,瞧见了动静,小心将蚂蚱捡起,推开大门却只瞧见楼公子远去,大抵又是他惹何娘子不快了。
蚂蚱还是送到了何昭君手里,何昭君顿时慌了神,“阿垚跟来了?他人呢?”
"他走回去的?!"她赤脚冲出门,夜风卷着楼垚残留的汗味掠过鼻尖。
蚂蚱翅膀上沾着星点血迹。何昭君对着月光细看,发现藤条接头处用丝线缠得密密麻麻——楼垚定是蹲在哪个巷角,借着灯笼光修补了半宿。
她突然想起及笄那日,楼垚翻墙送来一包桂花糖。油纸包被瓦片磨破,他手心划得比她发间金簪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