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手指按在感应区。闸门升起时,冰冷的风从地下通道涌上来。她脖颈处的淤青在闪光灯下泛青,像条扭曲的蜈蚣。
"灯塔底下不是终点。"她声音断断续续,"陈默的记忆...在第七层..."
警报声突然变调。我听见铁轨震动,远处传来列车呼啸。苏曼的手垂下去,指尖还指着控制台上的地图。红色光点在闪烁,就在我们脚下。
地下铁道。\
七年前那场车祸的监控画面闪过脑海——货车冲过来时,我闻到过烧焦的橡胶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味道和地铁刹车时一模一样。
轰隆声越来越近。我抱起苏曼往隧道里跑,身后传来重物坠落的巨响。列车顶灯刺破黑暗时,我看见车厢门上写着"禁区第七层"。
车门自动打开,里面坐着个穿病号服的女孩。她抬起头,和苏曼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你来晚了。"她说,"陈默等你很久。"
列车门关闭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车厢内灯光惨白,照得对面女孩的脸像石膏一样冷硬。
"第七层禁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和苏曼一模一样。
我抱着失去意识的苏曼坐在长椅上,她身上的血正在浸透我的衬衫。女孩的目光扫过我们,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每次循环你都迟到。"
我盯着她脖颈处的淤青——和昏迷在怀里的苏曼完全相同。列车启动时,她的发丝微微飘起,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风撩动。
"你是谁?"我问。
"我是你们没找到的那块拼图。"她靠在座椅上,病号服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部淡蓝色的编号,"想知道真相吗?先看看你的手背。"
我低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左手背浮现出同样的蓝光数字:S-07。苏曼胸口的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板上晕开暗红的花。
"为什么苏曼会流我的血?"我把她的手指按在感应区,冰凉的皮肤下还有温度。
女孩没有回答。她突然站起来,朝车厢尽头走去。铁门自动打开时,我看见走廊两侧全是玻璃舱,里面漂浮着无数具和我长相相同的躯体。
"容器工厂。"她轻声说,"你们以为只有两个实验体?"
我僵在原地。记忆里闪过刘耀文锁骨下的疤痕,林知遥办公室里的芯片,还有医院档案室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S系列实验体总量——132人。
女孩停在一扇门前。玻璃映出她的倒影,却和现在的表情不一致——镜中的她正在哭。
"陈默就在这里。"她说,"但你得先通过考验。"
警报突然响起。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靴底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抱起苏曼往里走,女孩伸手按住我的胸口。
"别碰他。"她说,"除非你准备好成为真正的容器。"
我抓住她的手腕:"你是苏曼的克隆体?"
她愣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我想起苏曼第一次在梦境中出现的样子——那个总是欲言又止的白衣女子。
"我是她最不愿面对的记忆。"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是当年实验室爆炸时,被封印在数据海里的残片。"她松开我的手,转身看向最近的玻璃舱,"真正的苏曼,早在七年前就死了。"
枪声炸响。防爆门被炸开的气浪掀翻了几个玻璃舱,营养液喷溅在墙壁上。我扑倒在地,苏曼的血从指缝渗出来,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快!"女孩拽着我冲进控制室。屏幕突然亮起,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欢迎回家,亚轩。"
我浑身一震。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比梦境里还要真实。
"密码是什么?"我问。
女孩冷笑:"用你的血。"
我割破指尖按在感应区。闸门升起的瞬间,刺眼的白光吞没了视线。当眼睛适应光线时,我看见中间的主舱里漂浮着一个男人,他的脸和我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初代容器。"女孩说,"也是你所有记忆的源头。"
我走近玻璃舱。男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胸口插着的导管突然闪烁红光。远处的脚步声更近了。
"亚轩..."怀里的苏曼忽然睁开眼,瞳孔扩散得吓人,"别相信她..."
枪声在头顶炸响。女孩猛地把我推开,子弹擦过我耳畔击中控制台。火花四溅中,我听见她说:"记住,真相不在过去,而在选择。"
我抱着苏曼滚进主舱区域。玻璃在爆炸中碎裂,营养液漫过脚踝。女孩的身影开始扭曲,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
"时间到了。"她说,"要么带走陈默,要么...成为新的容器。"
我低头看着漂浮的男人。他的手指动了动,和我七年来在梦里见过的所有动作都一模一样。每当我要坠入深渊时,那只手都会及时出现。
"为什么是我?"我对着空气问道。
女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愿意为所有人承担痛苦的人。"
防爆门被炸开的瞬间,我拔出了导管。男人的身体化作数据流涌入我的大脑,无数记忆碎片呼啸而过:
我看见童年时的自己蜷缩在衣柜里,听见母亲和林知遥的对话:"亚轩的情况很特殊,必须进行深度干预..."
我看见苏曼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攥着终止协议:"如果同步率超过临界点,就切断连接。"
我看见刘耀文跪在地上,求林知遥再试一次:"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陪着他..."
画面最后定格在暴雨夜。真正的宋亚轩被混混围殴,陈默冲出来挡在前面。子弹击中他胸口时,我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
"容器转移程序启动。"机械音响起。
我踉跄着后退,看见玻璃舱里浮现出新的身影——这次是昏迷的苏曼。她脖颈处的淤青开始褪色,苍白的脸泛起血色。
"现在你们都是容器了。"女孩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只能有一个真身。"
枪口抵住后脑勺时,我听见林知遥的声音:"干得漂亮,陈默。"
我缓缓转身。他站在防爆门前,右半边脸的金属义肢在白光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枪口对准我和苏曼。
"游戏该结束了。"他说,"把陈默交出来。"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曼。她的手指还在动,沾着我的血在玻璃上画了个圆圈。
"你觉得我会交吗?"我问。
林知遥嗤笑一声:"你以为自己是谁?宋亚轩还是陈默?或者..."他扫了眼四周破碎的玻璃舱,"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确实不知道。从七年前醒来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答案。但现在,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突然变得完整。
"我是所有人的容器。"我说,"也是所有痛苦的终点。"
林知遥的表情变了。他举起手里的遥控器:"那就一起消失吧。"
警报声突然变调。主舱开始震动,天花板落下混凝土碎块。苏曼的手指紧紧抓住我的衣襟,她的眼珠转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抓紧她!"女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头,看见她正按下某个按钮,"地下铁道要塌了!"
林知遥大喊:"杀了他们!"
枪声、爆炸声、钢筋断裂声混成一片。我抱着苏曼往隧道深处跑,身后传来重物坠落的巨响。女孩跟在后面,她的身影越来越透明。
"去灯塔底下!"她喊,"那里才是真正的起点!"
我认得那条路。七年前,我和苏曼就是在那里分别的。现在,我们要回去完成未尽的约定。
隧道尽头透出微弱的光。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怀里的苏曼在轻声哼唱——那是小时候她哄我睡觉时常哼的童谣。
"你会好起来的。"我对着她血色渐复的脸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未完待续\]隧道的风裹着铁锈味灌进鼻腔。苏曼的呼吸喷在我颈侧,像烧红的火炭。身后传来混凝土坍塌的闷响,整条铁轨都在震颤。
"左边!"女孩的声音突然在耳畔炸开。我猛地拐进支巷,子弹擦着肩膀钉进岩壁。防护服的碎片在头顶飘落,林知遥的吼声被爆炸吞没大半:"他们逃不掉!"
怀里的苏曼动了动手指,沾血的指甲划过我手腕。她的眼皮在颤动,睫毛投下的阴影在脸上织成蛛网。远处的光斑越来越亮,我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到了。"女孩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她的身影像融化的蜡烛般扭曲,"推门就能看见真相。"
我腾出右手去够门把。苏曼忽然攥紧我的衣领,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别..."
门轴发出垂死的呻吟。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月光刺破黑暗,照在防波堤尽头的灯塔上。那里站着三个男人——穿白大褂的林知遥,握枪的刘耀文,还有...另一个我。
"欢迎回家。"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防爆门在我身后轰然关闭。女孩的残影在月光下碎裂,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怀里的苏曼突然剧烈抽搐,她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嘴角扯出诡异的弧度。
"容器同步率97%。"她用机械音说,"清除异常数据。"
我踉跄着后退。对面的三人同时迈步。刘耀文的枪口对准我眉心,林知遥的金属脸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而另一个我...他的嘴角扬起和我完全相同的弧度。
"你猜..."他举起染血的手,"哪个才是真身?"
苏曼的指甲突然刺进我脖子。剧痛炸开的瞬间,我听见她说:"闭气!"肺叶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某种透明的液体正顺着血管往心脏蔓延。
"第二套清除程序。"林知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次不会失败。"
我扑倒在掩体后。苏曼的体温正在流失,她的手指依然死死扣着我的皮肤。远处的灯塔开始旋转,七道光柱刺破夜空,像手术刀划开天幕。
"密码是...七。"怀里的女人突然恢复正常,她的嘴唇贴着我耳畔,"去顶楼..."
枪声在头顶炸响。我抱着她滚进灯塔基座,阶梯上的血迹还带着温度。某个防护服倒在地上,胸口有个焦黑的弹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