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的触感把我拽回现实，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我猛地坐起身，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胸腔还在跟着梦里的节奏剧烈起伏。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遮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灰蓝色光线里，飘着细小的尘埃。

“唔……”身侧传来被子摩擦的窸窣声，刘耀文翻了个身，胳膊重重砸在我大腿上。他眼下的淡青色比昨天更明显了些，发梢还翘着几根不服帖的呆毛。被子被他踹到膝盖，露出一截印着小熊图案的卡通睡裤——是去年生日我送他的。

我盯着那截毛茸茸的小腿，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梦里甜腻的血腥气。右手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的。掌心却残留着某种硬物硌出来的压痕，和那枚青铜吊坠的轮廓完美重合。

“大清早的发什么呆？”丁程鑫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他已经坐起身，正揉着后颈拉伸，睡衣领口滑下来，露出锁骨上那颗淡褐色的小痣。“节目组的闹钟还有半小时才响呢。”

我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其他动静。张真源在窗边的瑜伽垫上做猫式伸展，脊椎一节节拱起又塌下，呼吸均匀得像台老式摆钟。严浩翔对着镜子用发胶固定他那撮标志性的刘海，发胶罐子“呲——”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贺峻霖盘腿坐在床上，举着手机拍刘耀文的睡颜，闪光灯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亚轩快看，我拍到文哥的口水印了！”贺峻霖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照片里刘耀文嘴角确实亮晶晶的，枕头套上还有一小片湿痕。

我的视线扫过每个人——张真源转动脖颈时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脸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严浩翔放下发胶罐子，开始往脸上拍护肤水，动作熟练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丁程鑫掀开被子下床，脚踝处露出半截白色棉袜，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鑫”字。

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做噩梦了？”马嘉祺端着两个马克杯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塞到我手里。温热的触感顺着陶瓷杯壁传到掌心，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姜味辛辣，混着淡淡的红枣香。他自己那杯里飘着几粒枸杞，水面浮着层薄薄的油花。

我喝了口姜茶，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把残留的铁锈味冲得一干二净。马嘉祺坐在我旁边的床沿，睡衣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能看到浅浅的肌肉线条。他昨天练舞时被地板擦伤的手肘已经结痂，淡粉色的疤像是片快要脱落的创可贴。

“嗯，梦见咱们被困在山里了。”我捏着杯子，指腹摩挲着杯身上印的“养生有你”四个字——这是节目组统一发的马克杯。“还有火，很大的火。”

刘耀文突然哼哼唧唧地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伸手就在床头柜上摸摸索索：“我的保温杯呢……要喝蜂蜜水……”

“在这儿。”张真源递过去一个印着小猪佩奇的粉色保温杯，是贺峻霖硬塞给他的“养生道具”。刘耀文接过来就往嘴里灌，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引得贺峻霖一阵狂笑。

丁程鑫已经换好了节目组准备的灰色运动套装，正在往手腕上套计步器：“别磨蹭了，今天要晨跑三公里，迟到要被导演组加练八段锦。”

“不要啊！”贺峻霖哀嚎一声，把手机扔到床上，“昨天那个云手动作我到现在肩膀还酸呢！”

严浩翔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突然转身盯着我：“亚轩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今天休息一下？我跟导演说你有点低血糖。”

我摇摇头，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毯上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梦里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突然闪现在眼前——张真源倒在地上，蓝色血液顺着军刀的纹路往下淌，在石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我没事。”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运动服，手指在触碰到布料的刹那顿了一下。

运动服口袋里有东西。

我掏出来一看，是包枸杞，小包装的那种，印着“宁夏特级枸杞”的字样。昨天下午在民宿厨房泡茶剩下的，随手塞进口袋就忘了。枸杞被体温烘得温热，颗粒饱满，红得像血。

“发什么愣呢？”丁程鑫拍了我后背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再不去操场热身，刘耀文都要套圈了。”

刘耀文果然已经冲到了门口，正单手撑着门框回头催我们，粉色保温杯挂在脖子上晃悠：“快点快点！今天我要拿第一名！”

“就你？”贺峻霖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加快了脚步，“昨天跑八百米就喘得像条狗。”

张真源笑着摇摇头，伸手替我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走吧，跑完步吃早餐，今天食堂有你喜欢的南瓜小米粥。”

马嘉祺走在最后，轻轻推了我一把：“别想太多，噩梦而已。”他的指尖碰到我后颈，温热的触感让我想起梦里藤蔓缠上来时的冰冷黏腻。

走出宿舍楼时，清晨的冷风灌进领口，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操场边缘的香樟树上停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啄着地面上的露珠。跑在最前面的刘耀文已经开始加速，粉色保温杯在晨光里划出一道滑稽的弧线。

我深吸一口气，薄荷味的空气涌入肺叶，把最后一丝阴霾驱散。掌心的枸杞包装袋被我捏得变了形，细小的颗粒从指缝漏出来，掉在跑道上，很快被后面跟上的严浩翔踩进橡胶地里。

“亚轩，跟上！”丁程鑫在前面回头喊我，朝阳的光晕在他身后散开，把他的轮廓染成温暖的金色。

我笑着追上去，风吹起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手腕上的计步器开始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和着心跳的节奏，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身后突然传来贺峻霖的尖叫：“啊！我的鞋！”

转头一看，他的运动鞋鞋带松了，正单脚跳着去勾另一只脚。张真源停下来帮他系鞋带，阳光下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像棵合抱的大树。

我回头看了眼宿舍楼三楼的窗户，窗帘紧闭，什么都看不见。那个充斥着青铜面具和血色藤蔓的洞穴，连同那些扭曲的人脸和诡异的歌声，都被锁在了刚刚醒来的那个瞬间。

“快点啦！粥要凉了！”刘耀文已经跑完半圈，正叉着腰在终点线等我们，粉色保温杯被他当成了临时话筒，喊得声嘶力竭。

我加快脚步，晨跑的队伍像条蜿蜒的蛇，在塑胶跑道上缓缓移动。远处的食堂烟囱升起袅袅炊烟，混着清晨的薄雾，在朝阳下变成淡金色的丝带。

也许就像马嘉祺说的，只是个噩梦而已。

我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枸杞，温热的触感从布料传来，真实得不像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圆润的颗粒，忽然想起梦中最后那幕——马嘉祺站在绿光里，藤蔓从指尖生长出来，温柔地缠绕住我的脚踝。

他说：“别离开我啊……”

晨跑的音乐突然响起，是节目组特意选的《健康歌》。刘耀文带头扭动起来，笨拙的动作把所有人都逗笑了。张真源扶着笑到直不起腰的贺峻霖，丁程鑫和严浩翔开始比赛高抬腿，马嘉祺站在我身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

“发什么呆？”他笑着问，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再不跑就要垫底了。”

我摇摇头，甩掉最后一丝不安，跟着音乐的节奏迈开腿。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远处食堂飘来的粥香，和刘耀文跑调的歌声。

一切都很好。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