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初春回暖之时,山路上的积雪消融,一点一点流进河道里。
坐上马车之前,我没有想过离开暮骨山,也不奢求我是什么丞相丢失的女儿,我只想和师兄师姐一直生活在暮骨山,哪里也不去。可是造化弄人,我跟师姐下山购买草药时偏偏就被丞相的人看见了,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认亲,不明不白地从暮骨山离开,坐上马车去见我那所谓的父亲。
我叫简笙,乳名小七,先是暮骨山长老宋临渊备受宠爱的小徒弟,再是丞相简峰丢失的女儿。
简笙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
那女子乌发及腰,身穿深蓝色束衣,腰带下是纤细有力的腰肢,鼻梁高挺,肤白如雪,一双桃花眼温柔似水,活像一幅美人画。
简笙轻轻叫她:“师姐,我们还要多久才到?”
凌清似乎是累极了,深吸一口气:“大概还有一个时辰,渴了吗,要不要喝水?”
简笙摇摇头。
凌清又问:“还是没睡够?我抱着你,你再睡会儿吧。”
简笙还是摇摇头。
两人就这么僵持的样子,谁都累了不想说话,一路颠簸到了天都,简笙还是精神不起来,总觉得这地方她不该来。
丞相府门口没有张灯结彩,冷清的除了门口的侍卫只有一名有身孕女子迎接。
凌清领着简笙上前行了礼,女子却紧紧握住简笙的手,激动得叫她:“你就是小七?!”
面对女子的激动,简笙不知如何是好,愣着点点头,女子更激动了,热泪夺眶而出:“是我啊!我是你三姐!你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了。简笙痛苦地想,这个地方好陌生好压抑。
女子是简笙的三姐,姓简名瑶,简瑶,在家并不受宠,现在是一名大商人的正妻,日子也算衣食无忧,前几日听到小妹要回来了这才特意赶回来接小妹。
简笙也算懂事,撑起微笑叫了一声:“三姐。”简瑶更是哭的不行,连连应着,将简笙领进了府中,凌清也跟着走了进去。
府中正屋坐着许多人,面对门口的椅子上有一名老人,其实年龄并不大,不到五十却老的明显,两鬓微微白发,脸色严肃,即便看到了简笙也没有放下来,好似回来的人不是他女儿。
这是别人的家事,凌清没那心思掺和,就站在门外等着简笙。她提着宋临渊赐给她们的佩剑,身姿挺拔,像极了侠客。
是的,她就是自由的侠客。
“你真的是我的小女儿简笙?”那椅子上的老人带着疑问的语气问。
简笙觉得很荒唐:要不是你的侍卫看到我脖子上的挂坠非说我是你女儿,真当我愿意来这鬼地方?
脖子上的挂坠是简笙的母亲给她的,凌清把她捡回暮骨山的时候就一直带着。
“是,我的确叫简笙,乳名小七。”
“你是如何被收养的?”
“师姐说我被捡的时候是躺在竹篮里,里面有一张字条写着我的出生年月和名字。”
“你是何时出生?”
“1039年3月15日。”
“你母亲是谁?”
听到这话,简笙犹豫了,低低垂下眼眸:“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太小了。”
简峰点点头。
旁边的老妇人泣不成声,连忙上前来握住简笙的手,不住地叫她:“笙儿!笙儿……阿爹阿娘找的你好苦啊,眨眼你就十五岁了,找了你整整十五年啊……”
周围的青年少女都围了上来,哭的哭问的问,都把简笙问傻了。
过了许久,他们才放过她让她回房休息。
简笙的母亲在她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听家里的老仆人说,她是被母亲身边的女奴带出去的,想把简笙卖了赚取钱财。
这就更好笑了,如果真是为了换取钱财,为什么要把简笙带走,为什么要把简笙放在暮骨山下任凭她被凌清捡走,为什么不把简笙的挂坠拿走。
“小七?家里人都认识打过招呼了吗?”
简笙回头,凌清拿着两把佩剑,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没有,光我这一辈,子嗣就有七个,就记住了大哥和三姐姐,我爹他除了那周大夫人还有几房姨娘,他估计都把我娘忘干净了。”
周大夫人是简峰的第二位正妻,既是正妻,即使不是简笙的生母,简笙还是要叫她一声阿娘。第一位正妻姓唐,大哥简川和三姐简瑶的生母,早几年前就去世了,周大夫人这才顶了上来。
但据说,唐夫人的死因有蹊跷,与周大夫人有关。
这一家子关系真复杂。简笙和凌清同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