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写得很好。“散课后他对我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表带。我的心理学课本上说，这是人在撒谎时的微表情。

我们去了校外那家我常去的书店咖啡馆。我给他点的热可可里加了棉花糖，他盯着杯子里逐渐融化的云朵，突然说：“你写的故事，主角很像我。

“就是你。“我从包里掏出那沓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稿纸， 《空心人解剖报告》 的第十三个版本。“下个月校刊要登。"

他读稿子时，喉结像被困住的蝴蝶般上下滑动。我注意到他翻到第七页时停顿了一那页写着：“他用女孩们的体温来确认自己尚未完全僵冷，像濒死之人抓住最后的心电监护仪。"

“你不生气？“我问。

他折起稿纸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里面的文

他两样都占了，却又好像一样都不真正属于这里。十三岁的身体里装着过于沉重的双肩包，里面除了课本，还有他偷偷带的熨斗糕，油渍总渗过纸张，印在练习册上。

这个世界对他似乎总隔着一层毛玻璃。他分不清善意与恶意。有同事揶揄他“抽象”，他当成夸奖，认真地回一句“你也很帅”。那种认真，让你不忍心揭穿真相。他的世界观简单得像他老家镇上的街道--你对我笑，就是好人。他确实迟钝些。有次我实在忍不住提醒他，他忽然问：

“他们是在跟我玩吗？”我喉咙发紧，他反而安慰我：“没事，我姑妈说笨小孩有笨福哦。”他把这个世界所有的表情都翻译成善意的方言，这种能力不知是恩赐还是诅咒。

公司选人的标准像一道他永远解不开的数学题。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仿佛在问：为什么是这双手？为什么是这张脸？他还不懂得，命运给予的礼物早已标好价码，而他的账单尚未寄达。有私生跟到公司，推搡间撞到了人。李煜东涨红了脸，仿佛一切的错都在于他自己被选中，成了这个需要被追逐的人。他后来在电梯里小声说:

“姐姐，是不是没有我，她们就不会来打扰别人了？”

他的善良带着某种原始的、不计后果的天真。这在一个计算着投入产出的环境里，显得格外不合时宜，又格外珍贵。

他告诉我最喜欢过生日，因为那天可以名正言顺地业 问他相要什力礼物 他说相要地上

想要玩和平精英，想回去看看。公司窗外繁华的夜景，在他口中比不上夏夜的萤火虫。“它们飞起来像会动的星星，”他比划着，“城里星星都不太会动。”

他的心软近乎一种弱点。欺负过他的人，只需要勾住他的肩膀，他就能在镜头前真心实意地说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不是虚伪，是他真的相信。

他珍藏的徽章上，工工整整地写着 TF 四代所有成员的名字。“是找班里写字最好的同学写的，他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怕自己写坏了。”那个徽章放在书包最里层，最后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