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说不记得我了的,他自顾自地坐在书桌前打开自己的书本,那么现在我们不算朋友。
我觉得好笑,还想说些什么,但杨博文已经认真地开始看他的书本。我只好攥着笔头,僵硬的几何模型直挺挺地躺在惨白的书页上,而我的大脑像很久没有转动的、生锈的齿轮,稍稍一思考便嘎吱作响。
于是我把练习册摊在腿上,静静地靠着床头等他来教我。果然他合上书后走过来,将一个个模型熟练地讲了个透彻:小球和弹簧,木块和斜坡,滑块和木板......他讲得飞快,一串串式子在草稿纸上列得龙飞凤舞,末了转过头来:听懂了罢?不然我还可以给你再讲一遍。
你讲得真好,我在页眉和页脚注满了笔记—曾经也有人这样问过你题吗?
那天天黑得很早,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走之前他帮我收拾好习题书,把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摞小说搬到房间另一头的储物柜上。
你还是这样—不仅是做题,他还得寸进尺地规划着我的时间——老爱看小说。你还有没有印象你对我说过的话?不许再熬夜,你没有别的选择。
我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窗外传来一阵风声,树叶摇动起一团阴影。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雨的味道,带着某种熟悉得令人心慌的气息。我回过头,才发现那气息是他早已靠得有些过分近。
想什么呢?他轻声问,语气温和得近乎漫不经心。我不知道如何回应,但我知道避开视线的那一瞬间,他的睫毛是怎样颤抖。我下意识地去按住胸口,却发现心跳得比雨声还要急。
从那以后杨博文几乎天天来,大约每次都是放学后不一会儿就到,照旧背着装满了两人份书本的棕色书包。通常他在七点出头时走,后来愈呆愈晚——如果是下雨的傍晚,则是更晚。
你不在学校整整两个月,一天下雨的夜晚,杨博文说,这是我的笔记和习题,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我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继续刨根问底地问:那我们之前可发生过什么事么?
两个人哪里会有什么出格的事。破天荒地,杨博文笑着看了我一眼,但那笑容很快便收敛了,他垂下眼,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青灰色阴影。一时间,我们之间只剩下窗外模糊的雨声。有些事,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在于意会,而不在于言说。
突然感到脸颊发烫,血氧夹上心率的数字疯狂跳动,发出滴滴的警报。我慌乱地去找开关。杨博文好像又笑了,好在他体贴地偏过头,假装不再看我。片刻的翻找后他递过来一页图形,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这道题你可还记得?
我茫然地看着他递过来的那一页。
于是他又问,语气很温柔又很急切:你还记得吗。
我不知怎样去形容那一瞬间,命运的齿轮在我身体里发出了咔啦一声,某些画面突然间在脑海里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