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福哥，我想回家

阿福自和公子分开后就一直在找地方躲藏，但无论他躲到哪里，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自己。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双腿忍不住发颤。

树木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的网将阳光死死挡住，村子里的光线十分有限，稍远一些便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

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越向前走就越是心慌，目光扫过庭院，最终落在了那个巨大的草垛上。那是一般人家里过冬的柴火，由于太久没人打理，草垛已经散开，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顾不上草叶上的泥土和灰尘，使出全身力气，扒开一个缝隙，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钻了进去。

草垛里有些湿，还弥漫着稻草发霉的味道，让人十分不好受，但此时此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躲起来，那些东西就找不到我，等公子回来就没事了，一定会没事的。’

他紧紧地蜷缩着身体，将自己缩成一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冷汗浸湿了衣衫，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冷的寒意。

就在他全神贯注的盯着外面时，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从背后传来，细得像春蚕啃食桑叶。他以为是风吹过草垛的动静，肌肉却猛地绷紧——那声音停在了他的正后方。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不敢回头，视线死死盯在前方两垛草之间的黑暗里，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又像只是光影的错觉。下一秒，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喉头发紧，尖叫即将脱口而出，另一只手就已经捂上了他的嘴。

阿福浑身震颤，恐惧霎时间蔓延全身，刚想挣扎就听见身后传来极为细小的女声。

“别，别出声。”

阿福身体僵硬，顺着手臂看向身后，让他意外的是，身后并不是什么恐怖的鬼影而是一个看着刚及笄的少女。

少女面色苍白，发髻散乱，就连捂着他的手也在颤抖，看起来非常害怕，连声音都带着颤。

“我把手拿开，你不要出声，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阿福点点头。

见他没有再挣扎的意思，少女慢慢将手拿开，阿福刚想问些什么就见少女将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少女将身子压低，悄悄探出头向四周看了看，再看见外面没有动静才放心下来。

少女压低声音：“我姓李，名唤莘绾，你也是被她抓来的吗？”

阿福摇头：“我叫阿福，是和我家公子来的。”

“你家公子？你们还有人活着？”李莘绾抓住阿福的衣袖，目露希冀。

面前的少女虽然狼狈，但一双杏眼依旧明亮，阿福不适应的侧了侧头。

“那当然，我家公子可厉害了。”说到公子，阿福语气不由自豪起来，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李莘绾将他的衣袖抓得更紧了些：“阿福哥，你，你能带我一起吗？和我一起的人都死了，李伯，李伯也死了，阿福哥，我求求你，带我一起好不好，我想活着，我，我想回家，呜呜呜。”

李莘绾抓着阿福的衣袖，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多日的恐惧让她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想起什么，她吸吸鼻子，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就在身上翻了起来，最终拿出一个荷包塞进阿福手上。

“这里面有些金银还有一块玉佩，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但是你放心，我是云阳城李氏布行的小姐，等我回家，我一定会给你很多钱的。”她紧咬下唇，眼眸含泪：“阿福哥，我求你了。”

阿福看着眼前的少女，和自家小妹一样的年龄，要是小妹遇到这种事情一定也会非常害怕吧。

他将荷包还给李莘绾，郑重其事道：“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等公子回来，我就和公子说，我家公子最是心善，他一定不会不管你的。”

“真的吗？”李莘绾止住啜泣。

“阿福再次点头。

虽然阿福再三保证，李莘绾还是没拿回荷包，似乎只有阿福收了东西她才能放下心来，见此，阿福也不再强求，大不了等出了这鬼地方再把东西还给她。

“你说你是被抓来的，那你看到是谁抓的人了吗？”阿福问道。

李莘绾点头复又摇头：“我没看到她的脸，她全身上下都被包着，虽然声音很难听但能听出来是个女人。”

“女人？”阿福不解：“她抓你们干嘛？”

李莘绾摇头，想到什么，身体忍不住发抖：“我，我看到她给抓来的人喂了什么东西，然后，那些人就开始在地上打滚，她，他还把那些人的皮给扒了下来。”

李莘绾用手死死捂住嘴，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阿福面露不忍，但还是问道：“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李莘绾猛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当时一直在装晕，听见她说了句‘又来了’，之后就出去了，我趁她不在，用石块磨断了绳子就跑了出来。”回想起这些，李莘绾有些后怕。

“不过，就算跑出来了也没用，这里有很多白色的鬼影，我不知道路，根本没办法逃。”李莘绾神情落寞。

“没事，等公子回来我们带你出去。”阿福拍拍胸脯，保证道。

见此，连日紧张的心终于稍微平复了下来，李莘绾狠狠点头，眼里满是对阿福的信任。

见面前的小姑娘情绪稳定了下来这才放下心来，他透过草垛缝隙看向外面：“也不知道，公子有没有找到沈公子。”

对李莘绾说道：“我们躲在这里，公子不一定能找到我们，这样，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藏好。”

说完转身就向外爬去，爬到一半就感觉身后传来阻力，回头发现是李莘绾再次扯住了他的衣服，小姑娘的脸上满是不安。

他冲李莘绾安抚性的笑笑：“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我就出去看看，等找到公子我们就一起出去。”

迎上他坚定的眼神，李莘绾犹豫片刻还是放开了手，叮嘱道：“阿福哥，你一定要小心。”

阿福悄悄爬出草垛，又将缝隙小心翼翼改好，这才向宋翼离开的路口走去。

在晃悠了一圈后，阿福还是没看到宋翼的身影。

‘他们可能还没回来。’阿福如是想。

眼看着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再不回去小姑娘一个人该害怕了。

他思索片刻，将衣服撕下来一块，找了个最显眼的地方将布条系了上去。

这样要是公子看见了就知道我在这里了。

系完就转身往回走。

远远的他就看见草垛中间冒出个小脑袋正朝这边张望。

阿福急走两步，刚要松口气，眼睛猛地睁大。

他看见就在草垛上方，一个白色的人影正趴在屋顶上，头朝下死死的盯着下方的李莘绾。

见他站在原地，李莘绾心下疑惑。刚顺着他的视线向上看就听见阿福在远处大喊。

“快跑！”

什么？

李莘绾还没反应就感到肩膀一阵刺痛，周围的景象猛地上升。

眼见着李莘绾要被拖走，阿福混沌的脑子总算反应了过来，他拔腿向草垛的方向冲去。

可是，他的速度根本比不上白影，等到跑到草垛跟前，白影和李莘绾都已经不在了，地上只留下几片碎瓦。

他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脑子发麻。

怎么办，怎么办！公子？对，找公子，公子一定有办法救李小姐的。

他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向路口跑去。

“公子——”

“沈公子———”

“来人啊———”

人命关天也顾不得太多，他边跑边喊，希望有人能听见。

快点，再快点！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就在他又经过一条小道时，后领一紧，惯性让他一屁股摔在地上。

“你瞎跑什么呢？不是让你躲好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阿福茫然的抬起头，就见宋翼弯腰站在他面前，身后还跟着沈肆。

见熟悉的人在眼前，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他猛地扑上去抱住宋翼的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公子，阿福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宋翼抬起的手顿了顿，最终落在阿福头顶。

“没事了，没事了，跟公子说出什么事了。”

见他还是抽抽噎噎的说不出半句话，沈肆走上前按住他的太冲穴，缓慢揉捏，片刻之后阿福总是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他紧紧的抓住宋翼，语气哽咽：“公子，快去救救李小姐吧，她，她被那些怪物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