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影

三人走进村子，鞋底碾过地上散落的纸钱，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烧纸的余烬气息。两旁的土坯房大多塌了半边，残垣断壁间，白帆在风里无声摇晃，像一只只垂落的手臂。

沈肆看见每扇破旧的木门后，都停放着一口黑沉沉的棺材，有的棺木上还贴着褪色的挽联。

宋翼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脚下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个摔碎的陶碗，碗碴里还残留着半碗凝固的白粥。

他心里一紧，伸手拦住正想往前走的沈肆：“这村子……不对劲，怎么家家户户都停着棺材，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说实话，其实刚踏进村子的时候宋翼就已经后悔了，但看到旁边沈肆丝毫未变的脸色，为了不在新收的小弟面前丢脸，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而走在最后面的阿福已经将背上的东西紧紧抱在了怀里，沈肆多看了几眼，那东西细细长长的被青色的布条包裹的严严实实，想来应该是什么武器，像是长枪、棍子之类的。

沈肆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阿福正直勾勾的看着一个方向。

“怎么了？”沈肆后退一步来到阿福身边。

像是被他的突然出声给吓到，阿福猛地后退一步，神情惊恐的手指着左侧的一间屋子，声音发颤：“刚……刚才那棺材……”

话未说完，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纸，打着旋儿飞向天空。三人同时抬头，只见漫天飞舞的纸钱中，隐约有个白色身影在远处的屋顶一闪而过。

白影虽然只出现了一瞬，但还是被沈肆捕捉到了。

“追！”

话音还未落沈肆就已经追了上去。

宋翼瞪大双眼：不是，这新收小弟这么虎的吗？

眼见着沈肆和白影就要消失不见了，宋翼赶忙拉着还呆愣在原地的阿福跟了上去。

那白影在墙壁和房顶上不断穿梭，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沈肆紧紧的跟在它的后面，脚下的枯树不断发出咔嚓声，腐木的腥气混着尘埃扑进鼻腔。

只见白影‘咻’的一下窜上一座二层小楼的房顶，向着屋子后方跑去。

沈肆停在楼前，目测这座小楼的高度，抿了抿唇，这个高度直接跟上去是行不通了，他扫视四周，果断选定了一个方向，从侧面绕了过去。

翻过矮墙，手掌被破损的峭壁边缘刮出道道血痕，继续向前奔去，四周的房间逐渐增多，光线被房屋阻隔，黑暗化成一个个尖啸着的鬼影，将光亮撕碎。

像是误入了另外一片空间，鸟叫声蝉鸣声全都消失不见，周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沈肆缓缓停下脚步，警惕的观察四周。手无意识的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指尖微顿，这里应该挂着什么？

沈肆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将身体放松，佯装继续向前走，余光却时不时飘向身后的方向，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身后突然掠过一阵阴风，沈肆猛地回头，与此同时身体极速后退。

一张惨白的脸陡然出现在他眼前。

是那个白影！

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贴近，双手猛地刺出，直奔沈肆面门。

沈肆后仰躲过，转身一脚踢向白影，白影被猝不及防的踢退了好几步，但不过一瞬就又袭了上来。

沈肆暗道要遭，这白影有些古怪，他没有内力，就算身法再好也不是这东西的对手，不能恋战。

打定主意，沈肆就想要撤，岂料刚转身，瞳孔中就映射出了一只放大的爪子。

‘这白影有两个！’

心脏剧烈跳动，惨白的指尖越来越近，眼见着就要将他捅个对穿，沈肆猛地攥住袭来的鬼手，袖口抖动，一把匕首掉了出来被他稳稳接住，手腕翻转，匕首反撩而上，正划中白影手臂。

‘铮——’

沈肆心中惊骇，迅速退开与白影拉开距离，紧了紧发麻的手臂：“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么硬？总感觉大事不妙啊！”他将匕首横在胸前，警惕的盯着前面两个白影。

就在沈肆思考对策的时候，刚刚和沈肆交过手的白影突然浑身震颤，脑袋不住抽搐，似是有什么在它脑子里乱窜。

‘咚——’

白影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只听‘咔嚓’一声，紧接着就没了动静。

沈肆眼尖的看到从白影的额头上钻出了什么东西，像是个虫子。

‘这是怎么回事？’沈肆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匕首，在靠近把手的锋刃上沾着一小片红色。

‘这是？血？鬼应该是不会流血的吧，什么时候沾上去的？’沈肆心中疑惑更甚。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将目光投向还站着的另一个白影，就在他想着要不要主动出击时，又一阵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的还有人的喊话声。

“沈——肆——”

“你在哪儿？”

沈肆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沈肆转头就见白影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上了。

宋翼刚转过拐角，见前方有个白色的东西向自己冲来。

“宋翼，快躲开！”

白影速度实在太快，沈肆只来得及将手中的匕首掷出去。

白影不闪不避，直取宋翼面门。

听到沈肆的喊声，宋翼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手中长枪如龙抬头般嗡鸣一声。枪尾猛地顿地借力，枪身化作一道冷冽流光，循着那道白影横扫过去。白影还未来得及近身，便已倒飞出去。

这一下宋翼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还往枪身上灌注了内力，白影如流星般飞出四、五丈远，狠狠的砸在墙上。

‘轰隆’一声，本就不堪重负的墙壁终是坚持不下去了化成一片废墟，激起一片烟尘。

而宋翼此刻正持枪而立，枪身震颤。

见此情景，沈肆颇感意外：没看出来，这小子可以啊。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宋翼皱眉看向远处的烟尘，转头就见沈肆将什么东西从地上捡了起来。

好像有点眼熟。

待他走近，沈肆已经将东西收了起来。

“屋顶上的那个白影，小心一点，周围可能还有其他的。”沈肆答道。

“什么其他的？”宋翼不解，视线看向沈肆身后，就见那地上也躺了个一模一样的白影。宋翼走上前用枪尖戳了戳那白影。

白影一动不动。

见白影是真的死透了，宋翼才蹲下身，仔细观察起来。

这并不是什么鬼影，而是一具尸体，再准确点，是具干尸，只不过这干尸被罩在一件白色的袍子里，脸上不知道涂了什么，死白死白的，皮肤早失了活人的色泽，紧紧绷在突出的骨骼上，颧骨高耸，下颌尖削，原本饱满的脸颊凹陷成两个深窝，干裂的嘴唇缩成一团，牙齿早就掉光只余下一个黢黑的窟窿。

“这是？”

宋翼捡起一根树枝，将盖住干尸额头的白布掀开，在干尸额头最中心的位置上有个一指来宽的小洞，洞口周围皮肉向外翻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钻开一样。

想到那个场景，宋翼忍不住头皮发麻，赶忙扔了手里的树枝，站起身。

转头就看见沈肆正站在刚刚白影飞出去的地方，宋翼三两步走到沈肆身边，同样看向地面。

“那东西呢？”宋翼诧异。

只见应该是躺着白影的地方空空如也，正剩下一地废墟。

沈肆摊手：“我也不知道，估计跑了。”

宋翼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刚刚那一下就算是个练家子挨上也会丧失行动能力，这东西倒好，居然直接跑了。

想到什么，宋翼一言难尽的看着沈肆：“这东西这么耐打，你是怎么把他宰了的？沈肆，你莫不是什么绝世高手吧。”

对于这件事，不仅宋翼奇怪，沈肆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刚刚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连从白影头上钻出来的是什么都没看清，这一件一件的，真让人头疼。

他伸手按了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第一，这东西本来就是死的，第二。。。”将刚刚在打斗中被刮的更加破烂的衣服在宋翼面前挥了挥：“你见过哪家绝世高手打架这么狼狈的？”

闻言宋翼摸了摸鼻子，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运气还挺好。”

沈肆没去关他的嘀咕，四周看了看，这里除了他们二人一个活物都没有：“你那小厮呢？”

宋翼一拍脑门：“刚刚光顾着追你，我让他先藏起来了。”

沈肆皱眉：“这地方太古怪了，等找到阿福，我们立刻下山，晚了恐生变故。”

对于这个提议，宋翼深表赞同，当即走在前面：“快快快，再晚点我怕阿福能把自己给吓死。

与此同时，被单独留下的阿福正缩在几个草垛中间，双手紧紧的抓着包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因为恐惧瑟瑟发抖，布料摩擦着茅草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然而，在阿福身后的阴影处，一只手从黑暗中缓缓探出，伸向他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