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的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青瓷映得他骨节愈发苍白。他忽然抬眼看我，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那次太子遇刺的事，与我无关。"

茶汤在杯中晃出一圈涟漪，哥哥的叹息混着茶楼的说书声飘来："皇上那几日突发风寒，太医院首亲自诊脉，传出消息说..."他压低声音，"龙驭恐将宾天。"

我手中的茶匙"当啷"一声落在碟上。

"三皇子那个蠢货果然按捺不住。"哥哥的唇贴上杯沿，热气模糊了他讥诮的嘴角，"父亲前日才得知真相，这局棋，从始至终都握在皇上手里。"

沈决的衣袖拂过桌面，带起一阵松墨香。我望着他腰间新换的玄铁令牌——那是兵部特制的出入凭证，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阿婉。"沈决忽然唤我，声音轻得像片雪花落在眉间，"别这样看我。"

茶楼外突然响起整齐的靴声，惊飞檐下一群白鸽。宋景行踏着满地碎影出现在门口，玄色蟒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整个茶楼霎时鸦雀无声，说书人的醒木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殿......"我慌忙起身，裙摆带翻了茶盏。褐色的茶汤在桌上蜿蜒，像条小蛇游向沈决的袖口。

宋景行抬手制止了我的行礼。他的目光先落在沈决染湿的袖口，又移向哥哥僵住的手，最后定格在我微微发抖的指尖上。

"沈将军。"他声音很轻，却让柜台后的掌柜打了个寒颤，"边关将士回京述职，不该先递折子么？"

沈决起身时，佩剑在桌角磕出轻响："臣，参见太子殿下。"

宋景行忽然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那对翡翠镯子。我被拽得踉跄两步，绣鞋踢翻了矮凳。在众人倒抽冷气声中，他冰凉的指尖已经抚上我后颈——这是猎户擒狐的手法。

"温公子。"宋景行睨着哥哥惨白的脸，"令尊近日可好？"

不等回答，他已拖着我向外走去。沈决突然上前半步，我听见他佩剑上的玉珏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最终，他只沉默地看着我被拽出茶楼，目光沉得像暴雪前的天空。

——

巷子里的青苔被晒出苦涩的清香。宋景行将我按在斑驳的砖墙上时，一枚铜钱从卖糖人的老汉手中跌落，叮叮当当滚到我们脚边。

"疼......"我挣扎着，腕上已经浮现出清晰的指痕。他的拇指突然按上我的喉骨，力道不重，却让我瞬间失了声。

"孤有没有说过，"他低头时，玉冠的垂珠扫过我滚烫的脸颊，"离沈决远一点？"

我被他话里的"孤"字刺得一颤。昨日替我描眉时，他分明还说"我们阿婉"。

"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忽然轻笑，眼底却结着冰，"只是想念他送你马？还是惦记他......"

"宋景行！"我扬手要打，却被他轻易扣住。他顺势将我双手按在头顶，龙涎香混着怒意笼罩下来。巷口传来孩童的嬉笑，又很快被侍卫驱散。

他盯着我泛红的眼眶，忽然松了力道。指尖抚过我被掐出月牙印的掌心，声音哑得不像话："温婉，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

远处传来暮鼓声，惊起一群麻雀。他替我整理衣襟时，指尖在沈决方才碰过的位置停留许久，最后狠狠碾过那处褶皱，仿佛要抹去什么痕迹。

"回宫。"他转身时，玉佩上的螭龙纹在夕阳下闪着血色的光，"今晚有场好戏，缺了太子妃可不行。"

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