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拾五.百合花

次次次日，现清晨七点十分，教室里还弥漫着一股没睡醒的困意。

　　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亚梅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走进来，手里没拿课本，反而拎着一沓打印纸，脸色比平时更黑。

　　她今天罕见地没泡枸杞茶，眼下挂着两团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都醒醒！”她一巴掌拍在讲台上，粉笔盒震得跳了起来，几根粉笔骨碌碌滚到地上，“昨晚德育处调监控查清楚了——”

　　全班瞬间清醒。

　　李瑞的圆珠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水溅在裤腿上都没顾上擦。

　　林韵岚猛地坐直，后脑勺“咚”地撞到后桌的课本堆。

　　连后排常年睡觉的张明轩都抬起了头，嘴角还挂着口水印，活像只被惊醒的树懒。

　　王亚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声音比冰柜里的冻肉还硬：“高三（7）班三人，在校内威胁、栽赃同学，记大过处分，留校察看。”

　　教室里一片哗然。

　　“我天！真查出来了？”

　　“是不是之前霸凌的那三个啊？”

　　“早该治治他们了！上次还往女厕扔鞭炮！”

　　王亚梅的指甲在打印纸上掐出几道白痕：“至于幕后指使人……”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停在江川身上，“念在初犯，且未造成实际伤害，予以警告处分，全校通报批评。”

　　李瑞倒吸一口凉气：“王帖？！”

　　"有些同学，"王亚梅指尖敲着讲台，指甲油掉了一小块，"以为勾结校外混混很威风？"

　　粉笔灰簌簌落在她袖口，像一层薄薄的雪。

　　"我不管你们家里有什么关系，"她突然看向窗外，那里有只麻雀正在啄食，"中考考场只看准考证，不看爹妈的脸。"

　　全班鸦雀无声。李瑞的橡皮滚到地上，"啪"地一声格外刺耳。

　　"最后一年不到，"王亚梅摘下眼镜擦了擦，"谁要是把心思用在歪门邪道上——"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我就说这么多，你们怎么做自己知道，不要学别人做那些蠢事。遇到霸凌状况也要说出来，不要当哑巴，联系警察，找学校保安，来找老师，都可以，老师也会帮你....”她最后一句话语声音放软。

　　江川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腿旧伤的位置。

　　那里已经不怎么疼了，但澜影昨晚换药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王帖不会罢休，下次我会打断他的另一条腿。”

　　她悄悄瞥向窗外。

　　澜影正站在走廊拐角，蓝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痂的抓痕——那是大前天晚上按住黄毛时留下的。

　　林韵岚在桌下踢了踢她的鞋尖，用气音说：“德育处主任夸你手机录音清晰呢。”

　　江川一怔。

　　哪来的录音？

　　讲台上，王亚梅突然叹了口气：“江川，放学来我办公室。”

　　她的眼神复杂得像是看透了什么，“校董会……有人问起你。”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六班教室比11班更早接到消息。

　　王帖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石膏腿上的“残废”二字已经被他涂成了黑色，像条丑陋的蜈蚣爬在雪白的石膏上。

　　突然，班主任“砰”地推开门，脸色铁青地甩下一句话：

　　“王帖，德育处找你。”

　　全班瞬间安静。

　　王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他正在小群里指挥高三那三个废物去堵那个人休学的妹妹。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恰好落在他身后第三排的空座位上——

　　那里摆着一支新鲜的百合花。

　　玻璃瓶里的水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映在桌面的刻痕上。那是用圆规一点点刻出来的小字：【予宁要开心】。

　　他慢悠悠地抬头，扯出一个笑：“老师，我腿还没好呢。”

　　班主任的眼神像在看一坨不可回收垃圾：“那就爬过去。”

　　最后一排的体育委员突然"嗤"地笑出声。

　　王帖猛地扭头瞪过去，却看见半个班的同学都在看那个空座位。

　　百合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像眼泪一样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