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早读前的教室弥漫着一股半梦半醒的困意。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晨风卷着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
江川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着物理错题本,指尖轻轻点在一道电路题上——那是暑假里她熬夜自学时卡壳最久的题型,现在再看,竟觉得简单得有些可笑。
“啪!”
突然,前排传来一声闷响。
林韵岚的脑袋重重砸在桌上,手里的英语单词本滑到地上。
“又睡着了……”江川小声嘀咕,弯腰替她捡起本子,却看到扉页上画满了潦草的涂鸦——**「早读是反人类设计!!!」**旁边还配了个举着炸弹的小人。
她抿了抿嘴,把本子轻轻塞回林韵岚肘边。
“呜……谢谢……”林韵岚迷迷糊糊抬头,嘴角还沾着口水印,突然一个激灵,“完了完了!今天语文课要抽查《岳阳楼记》!”
她手忙脚乱去翻书包,却摸出一个鼓鼓的纸袋,瞬间眼睛一亮:“对了!我妈烤了曲奇,放学分你~”
纸袋里飘出黄油和巧克力的甜香,江川还没开口,后桌的李瑞已经探过头来:“见者有份啊!”
“想得美!”林韵岚一把护住纸袋,“这可是专门给江川补营养的!你看他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话音未落,教室前门被猛地推开。
王亚梅抱着教案大步走进来,眼下挂着两团青黑,活像被吸干了精气。
“拿出听写本!”她一巴掌拍在讲台上,粉笔盒震得跳了起来,“五分钟后默写《醉翁亭记》第三段!”
全班顿时哀鸿遍野。
王老师充耳不闻,拧开保温杯猛灌一口——浓烈的枸杞混着咖啡的诡异气味飘散开来。
江川悄悄瞥了一眼,发现杯壁上贴着便签:**「今天一定要忍住不骂人」**,后面跟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听写刚开始,教室后排就传来规律的“咚、咚”声。
王亚梅抬头,目光如刀:“张明轩!你啄木鸟转世啊?!”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最后一排的男生正以每秒一次的频率点头打瞌睡,额头磕在桌面上,节奏堪比节拍器。
“老师!”李瑞突然举手,声音洪亮,“江川物理竞赛考了97分!年级第一!”
——明目张胆的转移话题。
王亚梅嘴角抽了抽,刚要发作,目光却落在江川身上。
少年安静地坐在晨光里,校服袖口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握笔的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嗯,不错。”她硬生生咽下火气,转身写板书时,教案里飘出一张纸——
「辞职信(草稿)」
底下还画了个流泪猫猫头。
-课间·办公室-
江川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到语文组,刚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王亚梅的咆哮:
“凭什么初三不能看《甄嬛传》!我昨晚刚看到甘露寺!”
“王老师……”这是数学段长的声音,“您已经连续三天批作业批到凌晨两点了……”
“闭嘴!我这叫沉浸式备课!”
江川默默把作业放在门口,转身时瞥见王老师桌上摊开的作文本——正是她写的那篇《记忆里的光》。
「小时候生病,总有人在我床头放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像融化的蜂蜜,让我觉得再疼也不怕了……」
——她没写那是陆夫人。
但王亚梅在页脚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哭脸,旁边批注:「下次写具体点!(纸巾自备)」
-放学后的走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韵岚蹦蹦跳跳地拆曲奇袋:“我妈放了双倍巧克力……咦?”
她突然顿住,盯着江川的领口:“你锁骨这里……”
江川下意识捂住脖子——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疤,是去年冬天留下的。
“啊!是不是体育课单杠刮的?”林韵岚恍然大悟,掏出一枚创可贴,“我妈说帅哥要注意形象!”
她踮脚要贴,江川慌忙后退,却撞进一个人怀里。
澜影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单手扶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接过创可贴:“我来。”
他的指尖掠过江川的锁骨,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凉而轻。
煤球突然从窗台跳下,精准踩中李瑞的脑袋,借力一跃扑进江川怀中,嘴里还叼着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
远处,王帖站在楼梯拐角,石膏上的“残废”二字在夕阳下泛着猩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