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像一千面同时被敲响的鼓,雨水在陆宅古老的玻璃窗上蜿蜒成河。
停电的客厅里,几支蜡烛在茶几上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纸上——如果煤球这只白猫也算"人"的话。
"规则很简单。"江川用铅笔敲了敲玻璃杯,"转瓶口指向谁,谁就要回答真心话。"
她特意看了眼被强行按在单人沙发上的贺叔,"不说实话的人要喝双倍黄连水。"
煤球蹲在茶几中央,尾巴尖有节奏地拍打着桌面。
烛光在它金色的瞳孔里跳动,像是已经预见了接下来的混乱。
玻璃瓶在木质茶几上旋转三圈后,精准地对准了澜影。
少年的坐姿依然挺拔如松,只是烛光下能看清他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
"我提问!"江川眼睛亮起来,"澜影最害怕什么?"
这个问题让煤球都竖起耳朵。所有人都等着听这个能在暴风雨中徒手拆枪(虽然是废弃古董)的少年会给出什么惊人答案。
澜影的视线落在江川手边的药盒上——那里还躺着今天她故意没吃的消炎片。
"江川不按时吃药。"他说得平静,却让客厅陷入诡异的沉默。
煤球的尾巴僵在半空。
贺叔的假发片歪了三十度。
江川的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想起自己上周偷偷倒进盆栽的退烧药。
煤球:"喵。"(翻译:这局我赢了)
"......该我了。"澜影突然伸手拨动转盘,铅笔尖闪着寒光指向江川。
"最想销毁的黑历史。"澜影的问题比手术刀还精准。
江川的耳尖瞬间**:"我、我哪有什么..."
"喵嗷——!"煤球突然箭一般射向橱柜顶层,爪子精准勾开从来锁着的礼物柜。
一堆包装盒噼里啪啦砸下来,某个石膏像滚到光圈中央——
约莫十五厘米高的西装小人,面部轮廓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馒头,但胸前的铂金领针(真品已被陆河锁进保险箱)和袖扣刻痕却精细得可怕。底座刻着歪歪扭扭的字:
**「哥生日快乐」**
江川想当场跳窗逃跑。
"石膏塑像课作业..."她把自己缩进毯子里,"老师非要我们做最熟悉的人..."
真的....一定要相信啊。
贺叔突然发出被口水呛到的声音。澜影的记分本上晕开一大团墨迹。
煤球得意地踩着石膏像的头顶,尾巴翘成感叹号。
"像!真像!"老头子拍着大腿狂笑,"这王八蛋气质拿捏得——咳!"他突然被自己口水呛到,澜影连忙递了一杯水过去。
铅笔这次指向了贺叔。江川和澜影同时屏住呼吸。
"最后悔的事。"少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
煤球突然竖起耳朵。
窗外的雷声恰好在此刻沉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答案。
贺叔盯着江川后颈露出的半截疤痕,那里还粘着今天新换的敷料。
老头子沟壑纵横的脸在灯光下突然苍老了十岁。
"......"
摔门声震得石膏像晃了晃。
凌晨两点,江川在雨声中惊醒。
床头柜上多了盒进口止痛药,包装纸画着简笔画:一个火柴人正把另一个火柴人踹进垃圾桶,配文「不吃药的下场」。
字迹潦草得颇具贺叔风格,但药盒下面压着的,却是她当年被陆河退回的生日贺卡。
卡片背面多了一行新字迹:
**「石膏我拿走了抵三个月药费」**
煤球蜷在枕边,尾巴盖住她发抖的手指。
雨滴在窗上蜿蜒如泪痕,而遥远的阁楼里,有人正对着缺了领针的石膏像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