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拾二.补课

七月的第一声蝉鸣响起时，江川已经坐在了九年级的教室里。

火箭班的暑假补课来得意料之中——中考结束才十天，这群准毕业生就被召回学校，提前啃起了九年级上册的物化课本。

窗外烈日灼人，教室里的空调却开得极低，冷风从出风口"呼呼"地往外涌，像一条无形的冰河。

江川这周的座位正对着风口。

她缩了缩脖子，把校服外套又裹紧了。

贺叔昨天刚给她换过药，背上的鞭痕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低温让那些未愈的伤口泛起细密的刺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爬行。

她不敢挠，只能绷直后背，让校服布料尽可能少地摩擦伤处。

"江川，你不热吗？"同桌林韵岚凑过来，鼻尖上还挂着汗珠，"我都快被蒸熟了——"她伸手就要去扯江川的袖子。

“别！"江川猛地躲开，动作太大撞到后桌的课桌。

物理课本"啪"地掉在地上，露出夹在扉页的医用纱布——那是今早贺叔塞给她的备用敷料。

林韵岚愣住了。

江川迅速弯腰捡起书，指尖却在触到冰凉的地砖时微微一颤。

冷气顺着指尖爬上来，蛰得掌心的旧伤一阵刺痛。

她想起贺叔今早一边给她缠绷带一边骂骂咧咧的样子："再感染就等着截肢吧！"——可老头子骂归骂，手里的药膏却调得格外仔细，掺了双倍的镇痛成分。

“你......"林韵岚欲言又止。

前排的李瑞突然转身，把一张小纸条拍在江川桌上："老张让你去办公室拿实验器材！"他眨眨眼，压低声音，"顺便帮我问问昨天的电路题......"

江川点点头，起身时把外套下摆往下拉了拉。

绷带边缘已经渗出一点淡黄色的组织液，在蓝白校服上洇出小小的圆斑。

　她走得很快，生怕冷风追上她，钻进那些尚未结痂的伤口里。

走廊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江川踩过那些明亮的光块，突然想起贺叔说过的话——

“伤口要透气才能好得快。”

可她现在，连阳光都不敢多晒。

午休铃刚响，江川就抱着物理习题集溜进了医务室。

贺叔的白大褂下摆沾着碘酒痕迹，正用镊子搅动一罐淡绿色药膏。

见她进来，老头子"啪"地摔了体温计："迟了三分钟！伤口烂成蜂窝煤也别想我——"

澜影突然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举着快化光的冰袋，像只叼来猎物的忠犬："您要的冰敷材料。"

他站位精妙，把门外好奇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活像个人形屏风。

"躺好！"

　贺叔一把掀开江川的校服。绷带黏着伤口的"嘶啦"声，像撕开奶茶封口膜般清脆。

江川把脸埋进臂弯，缩成只瑟瑟发抖的仓鼠球，连发旋都透着可怜巴巴。

　"现在装什么乖？"

贺叔的棉签戳向她肩胛骨的伤，语气凶得像要解剖青蛙，"这处再感染，直接把你做成生物标本！"可落下的药膏却轻柔得像给蛋糕裱花，还偷偷掺了三倍镇痛剂。

澜影突然战术性咳嗽。

少年假装整理药柜，实则用身体挡住玻璃窗，背影伟岸得像棵守卫胡萝卜地的忠犬八公。

煤球趁机溜进来，"啪"地吐了片薄荷叶在江川课本上，尾巴翘得比贺叔的血压还高。

"小畜生！"

贺叔挥着血压计吓唬猫，煤球却敏捷地跳上澜影肩头。

　少年伸手稳猫，指尖不经意掠过江川汗湿的刘海——像给受惊的仓鼠顺毛。

"下午你们体育课。"澜影压低声音，活像特务接头，"我申请当器材室门神。"

　江川摇摇头：“我可能需要取体育平均分...如果腿恢复得好，我就冲冲体育。但最近应该上不了。”

澜影：“那我下午先不去了。”

江川：。。。目的性如此强烈。

江川捏起薄荷叶，叶片上晨露闪闪，像给疼痛开的发票。

她把叶子夹进课本，贺叔的骂声顿时变成背景音，仿佛《猫和老鼠》里追着杰瑞的汤姆——声势浩大但毫无杀伤力。

"还笑！"贺叔捆绷带的手突然收紧，把她勒成个人肉粽子，"再敢让伤口泡汗，我就在药膏里加崂山白花蛇草水！"

窗外蝉鸣"知——"地拉长调子，像为这场缺德又温馨的医疗剧配乐。

煤球突然打了个喷嚏，薄荷叶从书页里飘出来，正好糊在贺叔刚写好的病历本上——「患者江川，伤情稳定（但脑子可能被猫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