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新婚次日

天光透过窗棂纱幔漫进屋内时，日头早已升得老高，少商浑身少商耳根瞬间烧得滚烫，略有些窘迫地别开视线：“别瞧了，快些收拾吧。”

莲房一边替她梳理长发，一边小声打趣：“将军昨夜那般疼惜女君，寅时天还黑着便起身，先是去后厨亲自温了牛乳与蜜糕，又拎着木桶去后院井边打温水回来替您擦拭。奴婢起夜撞见时，将军正小心翼翼拧帕子，半点都不肯吵醒您，这般上心，全城再寻不出第二位郎君。”

这话一出，少商更是羞得埋低脑袋。昨夜后半段她困得昏昏沉沉，只模糊记得有人轻手轻脚替她擦拭四肢，替她掖好被角，原来是凌不疑亲自动手。

正说着，屋外传来沉稳脚步声，凌不疑掀帘走入屋内。他换下了大婚繁复厚重的正红喜服，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衬得身形挺拔，往日在朝堂军营冷硬凌厉的眉眼全然化开，只剩满眼柔和，目光直直落在床榻上的少商身上，细细打量她气色。

莲房识趣地福了一礼，捧着脏水器皿悄然退出门外，顺手合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二人。

凌不疑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掌心先贴了贴少商的后腰，动作放得极轻，指尖轻轻按揉酸胀的肌理，生怕稍一用力便碰疼了她：“身子可还难受？早膳温在小厨房，都是挑的你爱吃的软糯点心，特意吩咐厨娘少放糖，怕你积食反酸。”

少商抬眼轻轻瞪他一下，眼底却无半分怒意，只剩几分藏不住的羞赧：“昨日你那般不知分寸，现下倒是装起细心模样。”

凌不疑低低失笑，指腹温柔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沉缱绻：“分别五年，无数个日夜只能远远望着你，积压了太多思念，一时失了克制，是我不好。往后定然顾及你的身子，再不莽撞。往后每夜睡前，我都替你按揉腰腿，保管你第二日不会这般难受。”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吻，而后伸手稳稳将她打横抱起。少商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脖颈，整个人软软靠在他坚实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安心的香气。

“还要整理妥当去程府拜见岳父岳母，不能赖在床上了。” 凌不疑缓步走向外间雕花妆台，将她轻轻放在铺了棉软垫的梨花木凳上，取过桃木梳细细替她挽发。

常年握长枪佩剑的手掌布满薄茧，梳理发丝时却轻柔万分，一丝一缕都不曾扯疼她。往日少商自己挽发总嫌繁琐，要么简单束起，要么交由莲房打理，如今凌不疑日日早起，总爱亲自为她梳发挽髻，说是能多同她待片刻。

少商透过铜镜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满是熨帖暖意。从前她孤身一人，事事都要自己硬撑，修房理事、周旋邻里，半点依靠都无；如今终有一人，将她所有细碎喜乐、一身疲惫苦楚尽数放在心上。

梳妆台上摆满凌不疑提前备好的物件：润肤的桃花香膏、压制细纹的蜜露、小巧白玉珠钗，还有一支刻着商字的银簪，是他私下寻匠人定制的私藏。

“昨日府里宾客喧闹，可有哪里怠慢了你？夜里睡得安稳吗？” 凌不疑一边挽着简约垂鬟，一边轻声询问，指尖顺势将碎发别到她耳后。

“一切都极好，莲房全程陪着我，点心也合胃口。只是一早醒来浑身酸痛，方才莲房瞧见痕迹，我实在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少商望着镜中相贴的两人身影，轻声道。

凌不疑低笑出声，从怀中取出那支刻字白玉珠钗，轻轻插在她发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夫妻温存乃是常理，有什么好羞的。旁人羡慕都来不及。往后在家中，不必拘束，自在些便好。”

梳洗完毕，侧屋小案上早已摆好温热早膳：蜜渍酥饼、牛乳百合羹、桂花软糯蒸糕，还有一小碟酸甜蜜渍青梅，是少商晨起反胃时最爱吃的零嘴。凌不疑不叫她动手，亲自拿银勺舀了蒸糕吹凉，递到她唇边。

少商张口吃下，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抬眼看向眼前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子，忽然想起当年宫墙别离，五年相思煎熬，无数个孤枕难眠的日夜。而今朝夕相伴，所有委屈苦楚尽数消散。

她忽然想起往日独居时，三餐潦草，冷饭冷菜是常事；自与凌不疑定亲后，他便日日差人送她爱吃的吃食，如今成婚同住，府中小厨房常年备着她爱吃的食材，不论多晚回府，总有热食等候。

“凌不疑，” 少商含着糕点，轻声开口，“往后岁岁年年，都要这般。晨起有人梳发，晚归有热食等候。”

凌不疑放下银勺，握住她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尖紧紧相扣，指腹一遍遍摩挲她掌心薄茧 —— 那是从前她亲手修葺房屋、摆弄木料留下的痕迹，每一次触碰，他都满心疼惜。

“自然。当年我立誓一生待你如珍宝，如今成婚，誓言只会作数一辈子。朝堂公文再繁忙，我也会推掉晚间无用应酬，准时回府陪你用晚膳；若是需要巡防离城，每日必寄家书，捎上各地新奇小玩意予你。府中大小琐事不必你操劳，祌伯打理妥当，你只管随心游玩、摆弄你的木料图纸。”

少商自幼喜爱木工，从前在程府处处受限，如今凌不疑特意在后院开辟一间独立小木屋，摆满各类打磨光滑的木料、刻刀与图纸，任由她随心雕琢，府中下人谁敢随意打扰，都要被他训诫。

用过早膳，凌不疑取来厚实狐裘披风，细心裹在少商身上，系带层层系紧，生怕秋冬晨风吹得她受凉，又往她袖中塞了暖手炭炉。而后牵着她走出内院，去往前厅备车，启程前往程府拜见长辈。

院中昨夜喜宴散落的红梅落了一地，晨光落在二人紧紧交握的手上。路过那架秋千时，少商顿住脚步多看了两眼，凌不疑立刻轻声许诺，待从程府归来，午后便陪她坐在秋千上晒暖光，再去后厨取酥饼小食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