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毒发过后,又休养了两日,两人才再度启程。此番目标明确——一路向北,昆仑玉城。
那日在灵山派,李莲花从朴二黄手上瞥见一枚扳指。材质细腻温润,出自昆仑玉城——那座律法自治、不属任何门派管辖的边陲之城。鹿无虞后来多方打探,越查越觉得玉城城主玉红烛身份不简单,怕是与金鸳盟脱不了干系。
半月马不停蹄,抵达小绵山时已近中元。两人找了家客栈歇脚,也想顺道探探消息。
小眠客栈不大,一楼散坐着七八桌客人。两人拣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茶,一坐就是一下午。消息没打探到多少,只听说玉城二小姐玉秋霜离家出走了,大半个玉城的侍卫都派出来寻人。客栈墙上贴满悬赏令,画上女子眉眼温婉,下方写着“知情重赏”四字。
消息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不想碰见的人。
“小师叔——”
方多病站在客栈门口,一身风尘,眼眶都红了。
鹿无虞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目光扫过他身后跟着的离儿和旺福,两个小的也是灰头土脸,活像刚从泥地里滚过一圈。
她叹了口气,冲那张委屈巴巴的脸招了招手。
方多病三步并作两步蹿过来坐下,离儿和旺福也挨着角落的桌子落了座。鹿无虞唤来小二,又添了几道菜。
方多病拿起桌上的西瓜咬了一大口,那架势像是跟这西瓜有仇。这些日子他娘当真狠心,说断银钱就断银钱,一路走来风餐露宿都算好的,有时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堂堂尚书之子、天机山庄少庄主,何曾受过这种罪?
不过想让他就这样灰溜溜回天机山庄?做梦。
如今遇见小师叔,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他想着,又咬了一大口西瓜,嚼了两下,脸色骤变——“噗”地一口全吐了出来。
“这什么味儿?”他盯着手里那瓣红艳艳的西瓜,不敢置信。
“看着新鲜,用冰镇着的,其实放了好几天了。”李莲花慢悠悠开口,“早就馊了。”
方多病嫌弃地把西瓜扔进桌下垃圾桶,没好气地瞪了李莲花一眼。他就知道,那天早上被丢下肯定是这人的主意。小师叔才不会扔下他不管。
想到这,他忽又忆起路上离儿嘀咕的话——这李莲花,别是金鸳盟那个药魔吧?不然为何总跟小师叔形影不离?说不定就是贪图小师叔的......
方多病目光在李莲花脸上转了几圈,从忿忿变成了审视,又渐渐凝成某种坚定。他决定了,从现在开始寸步不离地盯着这人,一旦他对小师叔有半分不轨之心,自己当场就拆穿他的真面目。
李莲花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摇摇头,懒得理会这小子又在琢磨什么。
就在这时,客栈的窗户一扇接一扇被吹开,哐当作响。窗边桌上的酒坛骨碌碌滚落,砸碎一地。烛火剧烈摇晃,人群顿时慌乱起来。有人喊着“鬼——”,有人往桌下钻,尖叫声四起。
店小二和掌柜慌忙安抚:“各位客官莫慌,风大而已,风大而已......”
鹿无虞却微微皱眉。是风不错,可这风里——有掌风。
她抬眼与李莲花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有人在装神弄鬼。
客栈地处古战场,今日又是中元节,前些天还传出有外地商人被“骷髅”掐死的传闻,难怪这些人吓成这样。
鹿无虞偏头看了眼埋头苦吃的方多病,又看向不远处缩在角落的离儿和旺福。两个小的脸色发白,还算镇定。她心下不忍,冲他们招招手。
离儿和旺福如蒙大赦,赶紧端着碗筷挪了过来。
方多病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块排骨:“怎么了?”
“没事。”鹿无虞给他倒了杯茶,“吃你的。”
方多病低头继续。
客栈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不是风吹的。
一位头戴帷帽的妙龄女子,踏着满地碎瓷走了进来。烛火映在她素色的帷帽上,看不清面容,只隐约见得薄纱之后一道纤细轮廓。
满堂嘈杂,在她踏入的刹那,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