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记得你

“患者情况怎么样了？”

“脑干功能正常，营养物质消化吸收正常，血压、呼吸、心跳均处于正常区间。”

“后期治疗情况呢？”

“目前采用物理治疗，主要使用电疗治疗和光疗治疗，辅之以必要的精神催眠，现在患者有清醒的迹象了。”

“好，”为首的老者抚掌大笑，“他一旦苏醒过来，这将是国内首例重度心脑血管疾病植物人成功案例，该案例会在医学界引发轩然大波！”

一群人也流露出微笑。大家为这个患者付出的心血太多了，患者的苏醒和痊愈，是对众多医学工作者的最好奖励。

“唉，这家伙是真难搞。”一旁的男人叹了口气，“我之前都提醒他了，不要往前走，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有危险，他偏不，非要往前走。”

这正是车站的陌生男人。

“他要是不往前走了，最后还能有醒过来的可能啊？”庞哥嘲讽道，“你是傻子吗？”

车站的那个男人立刻不乐意了，“大家都是接受命令进入他的大脑进行精神催眠的，只要他能醒过来，即便方法不一样又能如何？我只是想给他解释清楚真相罢了，他一旦相信了，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啧，你认为你随随便便解释几句话，他就会相信吗？”调酒师轻蔑道，“也就是你这种头脑简单又四肢发达的人才会认为几句话能说服他。要我看，就是需要我的催眠药直接把他放倒带走，把它的主人格拉回现实世界就可以了。”

“直接用迷药带走主人格？可真有你的。”庞哥敲了敲调酒师的脑袋，“主人格确实好说话，你忘了他的副人格了？”

几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唔……你说起他的副人格，”调酒师摸了摸有点儿发凉的后脖颈，“那还真是挺可怕的呢，哈哈。”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有醒过来的可能了。”庞哥叹了口气，“他那个副人格，也真是个狠人，能把一个完全没有活下去的欲望的主人格给拉回来，确实是厉害。”

我以为我无趣的一生就在深渊里结束了。死亡的滋味固然美妙，但疼痛却恰恰相反。我特别怕疼。因为家庭暴力给我留下的创伤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我一直认为，《哈加的悲歌》是舒伯特写给普通人的镇魂曲，现在想来，从我听到这极乐的那一瞬间，舒伯特就已经在召唤我，让我跟随上帝走向死亡的天堂了。

……直到我又一次睁开了眼，被阳光照射到的时候，我才发现，上帝放弃我了，主没有给予我死亡的极乐。

周围静悄悄的，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把我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这味道让我实在是喘不过气来。

是医院的病房。

我对这地方完全可以说得上是相当熟悉了。这地方我不知来过多少次，甚至我的处女作的灵感都来源于此。《长廊》是我最满意也是最痛恨的作品。

永远昏暗模糊的长廊，永远阴森可怖的手术室，永远苍白虚弱的病人，永远无精打采的医生，周围始终充斥着的消毒水的味道，若隐若无的让人干呕。医院不是救世主，在这里走向死亡都是一种奢望。

我一次一次地被迫进入这里，一次一次地被迫出去，没有哪一次能够真正从这里离开。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愿意出来，白色和消毒水一样，实在是让人恶心。

突然，床前的一抹红色吸引了我的目光。

不知是谁送的玫瑰花，玫瑰下面压了一封信，我伸手把玫瑰和信拿过来。玫瑰上面沾上了露珠，圆头圆脑的像是可爱的小精灵。这活泼的火种在我手心跳跃，我感觉它马上要灼伤我了，可我还是不愿意放手。

信的封面上写了一句话。

——我还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