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轮（三）

八仙看了一眼自家徒弟，忽地眼角余光扫来，将华民初郁闷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咧，又道：“倘若你碰巧坐上那列火车，碰巧与金绣娘排戏，碰巧我是你妹妹的师父，碰巧持有绘卷，那便是运，你觉得是你碰上了。但倘若我说，你从生下来，就与这绘卷有着渊源呢？”

华民初迅速看向他，惊愕地问道：“您什么意思？”

八仙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望向巷子深处，慢悠悠地说道：“你们俩兄妹的母亲柳烟与我也算有渊源之人。当年华家那场火灾，我也在现场。”

“渊源？您也在？”华民初脚步猛地一顿，一把抓住了八仙的胳膊，“到底是怎么回事？前辈，请告诉我真相。”

瑶卿轻步移至兄长身前，柔声宽慰道：“莫要激动，听师父他老人家慢慢道来便是。”

八仙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华民初年轻的脸庞，良久后挥手指向对面布满青石斑的墙壁：“好，我给你看！”

看？华民初和瑶卿俩兄妹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手望去，奇异的淡香弥漫开来，黑黝黝的墙壁泛起淡光，那团光渐渐泛白，随后出现了人影和声音，宛如在上演一出皮影戏！

他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看着墙壁上呈现的画面……

尽管瑶卿早已洞悉了事件的来龙去脉，但当真相如此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时，心中仍不免泛起波澜，既有难以言喻的震撼，亦夹杂着一丝难以平复的不甘。

大火！

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古朴的宅子在大火中烧得噼里啪啦作响。一群八行打扮的人远远站在火光之外，对着燃烧中的宅子冷笑。

大火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名抱着婴儿的女子身影，苗条纤长，姿容秀丽。

这便是他们俩兄妹的母亲，前任易阳之主柳烟？

华民初往前走了两步，被木偶坚硬的手掌抓了回来。他回过神，重新看向墙上的画面。

瑶卿一动不动地盯着墙壁……

柳烟一身长裙被火星点燃，随着她的奔跑躲闪拖出一条火凤凰般的图案。她绕着柱子、绕着花坛、绕过鱼缸，最后被大火逼到了角落。她缩紧肩膀，将两个婴儿紧紧护在怀中，用背抵挡着那灼烫的火光，还有呛人的浓烟。

华民初看到此处，呼吸不由自主地收紧，额上大滴的汗水往下淌，仿佛那烈焰已经灼烧到他的背上一般。他急促地喘息着，握紧拳头朝墙壁画面前冲。

柳烟突然惊呼了一声：不要过来——

这把声音仿若在耳边炸响，华民初和瑶卿惊得打了个冷战。定睛一看，画面中又多了一个身影，这多出来的人赫然就是八仙！

“师父，”瑶卿看着墙壁上的师傅和自家母亲，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他使劲闭了闭眼睛，盯着画面继续看。

只见火光之中，八仙护着柳烟和两个婴儿退到了更开阔一些的地方。柳烟抱着婴儿跪倒在八仙面前，痛哭道：“八仙，救救我的一双儿女。天命固然不可违，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此子身上同时有易阳、仙流两行的血脉，若以十行者之力相合，便有一番改天换地，拯救苍生的大作为，这才是真正的天命。八仙前辈，我用十行者绘卷向你换这俩孩子一条命，咱们一同应和一次天命如何？”

柳烟说罢，托起一卷画轴，递给八仙。八仙看着卷轴，错愕地问道：“十行者绘卷？”

柳烟点头，火光与声音，还有画面就在此刻戛然而止。

华民初与瑶卿仍旧沉浸于方才所目睹的奇景之中，许久未能回过神来。

“持卷人？”八仙不轻不重地往华民初的脑门上拍了一巴掌，“你现在告诉我，你与八行相遇，是命，还是运哪？”

画面停止播放，瑶卿慢慢地缓过神来，擦了擦自己掉落的眼泪，喃喃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华民初红着眼眶点头，“我娘她……”

“你娘是用命保了你与瑶卿和这十行者绘卷。”八仙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神情，满脸严肃地捋须轻叹，“孩子，八行的前途和命运从你们出生那刻起，就和你们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了，莫要让你们的娘白死。”

华民初低头沉思，轻声呢喃道：“前辈，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兄长，你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你可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星星啊！”瑶卿拍了拍自家兄长的肩膀说道。

“说得对，学生又如何？学生不是更好吗？你不仅有八行的血脉，还学贯中西。这外八行的力量，我相信唯有你华民初有此能力使用！孩子，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既然有远大的理想，就必须有实现它的方法，而刀锋两面，既可伤人，亦可救人。

这十行者绘卷落在恶人之手，便是苍生之哀，但若是放在正确的人手上，却能救人于水火之中，救国家于危难。外八行在这世间糊涂太久，要如何驱使，还要看你，等你找到万山河绘卷两卷合一，也许你真的可以实现你改变国家的愿望。”

木偶直起腰，啪啪地鼓掌，“说得好！”

瑶卿缓缓地向着八仙跪下，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感激：“师父，感谢您多年来的悉心栽培与教诲。徒儿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您之所望。”

八仙走到自家宝贝徒儿面前，慢慢地将她扶起，“出门在外不容易，凡事都要注意安全，多长点心眼，莫要什么人都相信，保护好自己啊！”随后他拍了拍木偶的脑袋，牵起木偶准备离去。

华民初赶忙拦住他，急声问道：“前辈，您要去哪？”

八仙咧嘴笑，“嘿嘿，我去吃饭。天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回家？”华民初楞神间，八仙已经带着木偶踢踢踏踏地走远了。

“师父，我们南方见，”瑶卿向着师父喊道。

八仙听见爱徒的话语，不由得微笑起来，随后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已经听清楚了。

“师哥，你们刚刚说了什么，我看到你对着墙自言自语。”希水走上前来，一头雾水地看着华民初。

方才那幕墙上的皮影戏，八仙只让他和妹妹两人看到？华民初看了一眼希水又看了看自家妹妹，沉默不语。八行持卷人，这只怕就是他和妹妹从出生起就得担起的使命吧？